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三个男人正探头探脑地蹲在墙根底下。
领头的赖三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
“看准了没有？那个最能打的男老板不在。”
“前面就剩一个男的，他再凶也顾不过来。”
“几个女的撑着铺子，正是好拿捏的时候，走，上去闹！”
三人换了副痛苦的面孔，脸色发白地互相搀扶着，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脚步踉跄地直冲吃不够铺子门口扑了过去。
赖三冲在最前面，刚到门槛，抬脚就把装废竹签的大竹篓踹翻在地。
“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肚子！”
“黑心铺子卖臭肉，吃死人了！”
“大家都来看啊，吃不够的肉肠把人吃坏了！”
三个人顺势往地上一坐，捂着肚子在地上来回打滚，嚎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引得整条街的人都往这边看。
门口排队的人群被吓了一跳，呼啦一下散开一个大圈。
有人端着刚打好的果茶，手腕一晃，茶水洒出半杯。
有人捂住孩子的耳朵，拖着孩子往后退。
馄饨摊老摊主看着地上那三个人，又看了看吃不够的门脸，眉头拧成一团。
宋老四从后厨冲出来。
“你们少在这撒泼！”
吴大姐也急得把抹布攥成一团。
“有话好好说，怎么一上来就踹东西？”
陆向南刚巧从装修的铺子那边过来，听见动静，大步穿过人群。
他人高腿长，往铺门口一站，围观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地上正打滚的赖三瞧见突然闯出个高壮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可人已经躺下了，戏也唱开了，这会儿再缩回去就晚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把嗓门拔得更高。
“赔钱！今天不赔看病钱、耽误工夫的钱，我们就去派出所告你们。”
“还要去街道办告，少说也得赔二百块，少一分这事都没完！”
另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跟着嚎。
“我就是从你们家买的肉肠，吃完就疼成这样，你们今天别想赖账！”
陆向南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沈秋月从他身后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胳膊。
陆向南侧头看她一眼，绷紧的肩背没动，却也没再往前一步。
沈秋月将那三个男人上下打量一遍，最终目光定在赖三的鞋底边缘。
那鞋底沾着一块黑乎乎的酱渍，和宋老四刚从新华巷买回来的吃不饱酱色一模一样。
“你说吃了我们家的东西坏了肚子，行。”
“那就把你们吃剩的包装纸和竹签拿出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咱们一张纸一根签地对。”
赖三的叫骂声卡了一下。
“吃完顺手就扔了，谁没事还留着那破玩意儿？”
沈秋月目光落到他右边裤兜上。
“那你兜里揣着的是什么？”
赖三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裤兜。
这一下，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拿出来看看呗。”
“不是说吃了人家的肉肠吗？有纸不正好能对？”
“对啊，真是吃不够的，怕啥？”
赖三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团揉皱的油纸，往地上一扔。
“这就是你们家的纸，这回赖不掉了吧！”
沈秋月拿起火钳，把那团沾满油污的废纸夹起来。
油纸展开一角，露出上头歪歪扭扭的折痕，边上还沾着一块发黑的酱。
那股发酸的味一散出来，靠得近的几个人都皱起了鼻子。
“啥味儿啊这是？”
“咋闻着像馊了？”
沈秋月另一只手举起自家干净的新油纸。
“各位同志，麻烦你们看仔细了。”
“我们吃不够从开张第三天起，所有油纸角和竹签尾巴，都盖了吃不够的红泥戳。”
“没有红泥戳的，一概不是我们家的东西！”
人群里有人踮着脚往前瞧。
“对，我买过好几次，油纸角上是有个红戳。”
“竹签尾巴上也有一点红，我还当是他们家讲究呢。”
沈秋月把手里的油纸往前一展。
阳光一照，油纸角上那个吃不够三个字的红戳清清楚楚。
字的戳章是她早早去现代让人刻的。
开张第三天见队伍越排越长，便让陆小满带着人把油纸角和竹签尾巴都盖了一遍。
吃食生意一火，最怕的就是有人眼红跟风。
名字能仿，油纸能学，可这个红泥戳子印，没那么容易照着来。
“你们再看看他这张纸，就是一张普通油纸，上头连半点红泥戳都没有。”
她盯着地上的赖三。
“你倒是说说，你这东西到底是从我们吃不够买的，还是从哪个黑心摊子买的？”
第294章 当众拆穿黑心摊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假的，真是假的！”
“我就说吃不够的肉肠怎么可能是臭的，人家肉联厂出库单都有呢。”
“这几个是故意来砸人家招牌啊！”
赖三脸一白，嘴还硬着。
“啥红泥戳不红泥戳的，我哪知道？反正我就是吃了你们家的东西肚子疼！”
他话音刚落，陆小满已经端着一个盘子，快步走了出来。
盘子里放着宋老四上午从新华巷吃不饱买回来的肉肠、饼块和果茶渣。
另一边，是她刚从炭火上取下、掰开的半截新烤肉肠。
陆小满把盘子往门口一举，让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大家看，这边是新华巷那家吃不饱卖的。”
她用筷子拨了拨那截灰白发暗的肉肠。
肠衣一破，里面的馅散成一团，挤出浑浊油水，酸臭味直接钻出来。
靠得近的几个大妈捂着鼻子往后退。
“哎哟，这啥味儿啊？”
“这肉都馊了吧！”
陆小满又指向盘子另一边。
“这是我们家刚烤好的肉肠。”
炭火烤出的肉肠红润紧实，断面能看见细细的肉丝，油珠还在往外冒，香味一阵一阵往人鼻子里钻。
两样东西摆在同一个盘子里，一个灰败发臭，一个红润流油，谁也不是瞎子。
人群里立马有人喊了出来。
“这差得也太远了！”
“那臭东西要是吃进肚子，不拉肚子才怪！”
“我家孙子昨天还吵着要去那边买便宜的，幸亏我没让去！”
沈秋月转身指向门口那张红纸。
“我今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再说一遍，新华巷那家叫吃不饱的，跟我们吃不够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吃不够在省城就这一家。”
她又指向地上三个男人。
“他们拿臭肉、假包装来讹钱，坏的是我们吃不够的名声，害的是大家的肚子。”
“这种黑心摊子，今天绝不能放过。”
她扭头看向陆向南。
“向南，去派出所报案。”
“就说新华巷有人用臭肉冒充我们吃不够，卖坏东西害人，请他们来查！”
赖三一听派出所三个字，腿肚子先软了。
他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拔腿就想往人群里钻。
“想跑？”
陆向南往前一跨，宋老四也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两人直接把这三人按住。
围观群众骂声一片。
“活该！”
“拿臭肉害人，挨打都轻了！”
“送派出所去，不能叫他们再祸害人。”
陆向南压着赖三。
“老四，你跑一趟派出所，吴大姐，你去街道工商所也喊一声。”
“再请卫生防疫站的同志过来验一验，到底是谁家的东西有问题，当街说清楚，省得往后还有人拿臭肉往咱们头上扣。”
没过多久，工商所先来了人，派出所的人也跟着赶到。
卫生防疫站那边听说事关吃食安全，也派了人过来验看。
前阵子吃不够刚被混混闹过一回，铺子的证照、肉联厂出库单、防疫检验章，街面干部都有印象。
这回一听事关臭肉、冒名和吃坏肚子，谁也不敢耽误。
带队的工商干部先看了门口红纸，又看了吃不够挂着的营业执照和肉联厂票据。
卫生防疫站的人则拿筷子拨开那份从吃不饱买来的肉肠，脸当场沉下来。
“这肉不对，有酸败味，里面还掺了乱七八糟的下脚料。”
沈秋月把宋老四买回来的果茶瓶也递过去。
“同志，还有这个。”
那瓶所谓果茶浑浊发灰，底下沉着细碎渣子，闻起来酸甜刺鼻，压根没有鲜果香。
卫生防疫站的人只闻了一下，眉头就皱紧了。
“走，去新华巷。”
工商所干部当场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