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满那边已经顾不上矜持了。
她两手捧着那个比拳头还大的包子，一口咬下去。
面皮破裂的地方噗地挤出浓稠的肉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陆小满愣了一瞬，赶紧低头，把手指上的肉汁舔干净。
然后她开始狼吞虎咽。
整个大肉包三口就没了。
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沈秋月。
两只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
沈秋月拿手指帮她把那粒葱花擦掉。
“好吃不？”
陆小满拼命点头。
“吃第二个。”
沈秋月又递了一个过去。
陆小满接过来，这回吃得慢了些。
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嚼得很仔细，舌头在嘴里转来转去，像是在细细品咂馅料里的滋味。
这丫头的舌头又在品了。
沈秋月自己也拿了一个包子啃。
油条泡了豆浆之后，外层的酥脆变成了绵软，吸饱了豆浆的甜香，一咬就化。
刘翠兰把一整杯豆浆喝完了。
“这甜水是啥做的？”
“黄豆磨的，叫豆浆。”
“黄豆能磨出这么细的水来？“刘翠兰吧嗒嘴。
“一点豆渣都吃不出来，又甜又滑……”
她把手里剩的半根油条往嘴边送，忽然顿住。
“秋月，这半根我留着中午吃行不？”
“不行。“沈秋月伸手把油条按回她嘴里。
“油条放凉了就皮了，嚼不动，中午再做别的。”
“你……”
刘翠兰的脸拉了下来，嘴上要训人，但嘴里已经咬住了油条。
她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败家，但嚼得很用力。
陆小满在旁边看着刘翠兰的样子，捂着嘴无声地笑。
三个人吃掉了六个肉包、四根油条和三杯豆浆。
剩下两个肉包吃不完，沈秋月收进空间留着当午饭加餐，把吃完的纸杯塞进灶膛底烧掉。
吃完早饭，沈秋月去厨房把今天采购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
一百斤碎米和五十斤陈米码在厨房墙角。
碎米袋子放在外面，陈米藏在里头。
空心菜水灵灵的，叶片翠绿肥厚。
四个大番茄红得发亮。
冬瓜切了一大块，带着青绿色的皮。
“妈，今天中午有青菜吃了。”
刘翠兰摸到那捆空心菜，掐了一段放在鼻子底下闻。
“水嫩得很，一掐就出汁，比咱村盐碱地里那几窝干巴巴的强多了。”
陆小满蹲在番茄跟前，凑上去闻了闻。
她以前见过番茄，但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红的。
她拿起一个翻了翻，轻轻捏了捏。
然后她果断地把这个番茄挪到了灶台案板上。
沈秋月看着她的动作，笑了。
“打算中午做这个？”
陆小满点头，比了个切碎的手势，又指了指灶上的鸡蛋。
番茄炒蛋。
“行，你说了算。”
沈秋月从空间里摸出那台机械台秤，搬到院子里。
陆家这石屋，前院只围着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
台秤往院子正中一架，外头过路的人只要一探头，一眼就能瞧见。
现在允许老百姓搞活副业，她借着方老板的名头代收海货，根本用不着像前几年那样藏着掖着。
敞敞亮亮地摆在院子里，反而更能让人信服。
圆形的表盘朝上，指针归零。
她用碎布把秤面擦干净，又找了块石头试了试。
指针稳稳地走到了刻度上。
“小满，过来。”
陆小满跑到院子里，看见那个从没见过的铁家伙，瞪大了眼。
沈秋月把一袋碎米放上去示范。
“看着，放上东西，这根针就转，停在哪个数上，就是几斤。”
她指着表盘上的刻度。
“这个一就是一斤，二就是两斤，中间的小格子是一两。”
陆小满蹲下来，鼻子几乎贴到了表盘上。
她盯着那根指针看了好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指针晃了晃。
她立刻缩手，回头看沈秋月，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没事，这东西结实着呢，你多碰碰就熟了。”
沈秋月从空间掏出一叠厚实的信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以后谁家送来一斤沙虫，你就看准指针，在这格子里写上重量，你来写个数我看看？”
陆小满接过铅笔。
手指头因为激动捏得紧紧的，好几年没碰过笔了，但以前底子打得好。
她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到十这十个阿拉伯数字。
字迹透着点生疏的僵硬，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认认真真。
写完，陆小满停下来，抬头看着沈秋月。
她把铅笔夹在两指之间，另一只手飞快地比了个搓钱的动作。
沈秋月心里一热，明白她的意思。
她是在问：学会了看秤和记账，以后就能帮家里赚大钱了？
“能！”沈秋月重重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
“你把看秤练熟了，咱这个收货点，以后就你当掌柜的说了算。”
陆小满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低下头，铅笔头重新落在信纸上，一连画了好几个格子。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秋月转头朝院门看去。
陆小满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嫂子身前。
一个粗嗓门在院门外响起来。
“陆家的，在不在？”
第24章 王老大踹陆家门
沈秋月抄起墙角的扁担走到门口。
院门是两块旧船板拼的，没有门栓，用一根绳子系着。
她隔着木栅栏冷冷打量着门外。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汉子三十出头，穿粗布褂子，四下打量院内动静。
他长相和王老三有六七分像，沈秋月猜出这是镇上鱼市的王老大。
左边跟着个矮胖子，手里拎着半干咸鱼。
右边是个年轻男人，嘴里叼着卷烟。
“找谁？”沈秋月出声。
王老大隔着栅栏门冷笑一声：“你就是沈秋月？”
“是。”
“开门，找你说点事。”
“有话站外头讲。”
王老大脸色沉下来。
他在镇上鱼市混了十年，大小贩子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递烟。
今天到了这个破渔村，连个寡妇家的院门都进不去。
矮胖子见状就要上前踹门，王老大抬手拦住。
他压住火气开口。
“行，站外头说也成。”
“你妈赵桂芳，前阵子跟我弟老三谈了一门亲事。”
“女方嫁到我们王家，彩礼300块，你妈收了50块定金。”
“后来事没办成，那50块定金到现在一分没退，我来就是想把这50块要回来。”
沈秋月靠在门板上。
赵桂芳跟王家拿了50块定金这事，她不知道。
断亲那天，赵桂芳什么也没交代，按了手印就跑了。
但这50块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赵桂芳欠的债，跟她沈秋月没有任何关系。
“王老大，赵桂芳收了你家50块定金，你找她要去。”
“我跟赵桂芳已经断了母女关系，大队部有字据，她的债务跟我无关。”
王老大冷哼出声。
“断亲的事我知道，但赵桂芳是你亲妈，她拉的屎你得擦。”
“她不还，我就找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尖顶住门板。
“你们家要是不拿钱……”
话没说完，威胁的意味全在里头。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拐杖捣地的声音。
刘翠兰摸索着走到院中，指着大门开骂。
“放你娘的狗屁！赵桂芳拿了钱，关我陆家什么事。”
“白纸黑字的断亲书，按了手印画了押。”
“你不认账就去公社找派出所公安评理，跑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
王老大被一个瞎眼老太太指着骂，脸挂不住了。
“老太太，我敬你岁数大才好声好气。”
“50块钱，今天不拿出来，这事没完。”
沈秋月隔着栅栏观察。
这三人摆明了欺负人，家里现在就三个老弱病残，真打起来要吃亏。
但绝不能给钱，哪怕是一分钱。
这帮混混贪得无厌，今天给五十，明天就能要五百。
必须找人压阵。
沈秋月转头看向身后的陆小满，压低声音交代。
“小满，去后院翻墙出去找大队长和村民，就说镇上流氓来砸门抢钱。”
陆小满死咬着嘴唇，重重点头，转身往后院跑。
门外，王老大听见里头有动静，不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