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旁边有一堆小木章，章面刻着陆家蚝酱四个字。
这是沈秋月从2026年买来的现成木章，挑了二十几个一样的字体，最像老手艺的带回来。
红纸不用一张张手写，蘸黑印泥一盖，晾干后贴罐身，字齐整，也省工。
她把红纸数了数，够这一批用。
灶房那边，柴火堆在棚下，够烧三四天。
蚝酱专间里，赵大嫂正在看火，李婶在旁边核对上一锅的出酱数。
沈秋月把赵大嫂和李婶叫到门口。
“省城饭店下了大单，十天之内，要一百罐蚝酱。”
赵大嫂先在心里算了一遍。
“秋月，咱们一天最多出十罐，十天一百罐能赶，鲜蚝得跟上。”
“鲜蚝我来想办法。”
沈秋月看向李婶。
“暂养池里的货，还够几天？”
李婶早上刚清过数。
“连壳带肉七十来斤，剥干净以后，蚝肉也就四十来斤。”
沈秋月心里的数跟她对上了。
“今天开始，干货那边先减量。”
她把其他帮工叫过来。
“蚝酱专间要人时，先听赵大嫂和李婶安排。”
“洗壳、剥肉、熬酱、装罐、封口，每一步账上都要记。”
“出了多少蚝肉，熬了多少酱，封了多少罐，不能乱。”
沈秋月转头叫李大志。
“大志，下午你去趟窑厂问清上回订的一千个什么时候交。”
“要是这两天交不了，让他们先把做好的送一批过来，钱照付，路上别磕坏。”
李大志把手里的活交给旁人。
“我吃完晌午饭就去。”
沈秋月又去蚝酱专间看了一圈。
盐不缺，柴火还得再备一批。
她在徐建国账本上添了几笔，又交代下午找人去村里收干柴。
钱从加工站账上走，按捆记数。
安排完，她骑车往镇上快餐店去。
县城机械厂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有四排红砖平房，住着厂里一百多户人家。
院子中间有一口公用水井。
水井旁边有块空地，平时妇女们洗衣服、择菜、聊天都在这边。
孙长明一大早推着自行车进了家属院大门。
他有个表姐住在这里，昨晚已经托人带过话，说今天在井边摆一会儿，不挡路，也不吵。
保卫科的人早上巡过一圈，这会儿不在。
他后座绑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放着一个开封的蚝酱陶罐，还有两碗刚煮好的白面条。
面条是他在厂门口早饭摊买的。
一碗8分钱，清水煮的光面，没放盐，也没放油。
一碗他自己吃，另一碗专门给人试味。
他在水井旁边找了个位置，把自行车支好，木板架平。
接着，他用干净筷子从陶罐里挑出一小勺蚝酱，拌进试吃那碗热面条里。
热气冒起来，蚝酱的鲜味跟着散开。
正在井边打水的两个大妈先闻到了。
“啥味儿？”
一个胖大妈端着铝盆，往这边看。
“谁家一早炒海货了？”
另一个瘦大妈把湿衣裳拧了拧，也转过脸。
孙长明端起自己那碗面，夹了一筷子，拌上蚝酱吃。
面条进嘴，他吃得很香。
连吃三口，他才把碗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
“婶子，这是海蚝熬出来的酱，拌面、炒菜、蒸蛋都能用。”
他指了指陶罐上的红纸。
“陆家蚝酱，海湾镇那边做的，这个味儿，县城供销社没有。”
胖大妈端着盆走近，鼻子动了动。
“还真香。”
她看了看那碗拌好的面。
“能尝尝不？”
孙长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叠小纸片，又取出几根竹签。
纸片是昨晚裁好的，竹签也洗过晾干了。
他用竹签挑了一小口面条，垫着纸片递过去。
“您尝尝，尝了再看值不值。”
胖大妈接过竹签，把面条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顿时面露惊喜。
“这白水面咋这么鲜？”
孙长明把陶罐往前推了推。
“不是面鲜，是酱鲜。”
“啥都不放，就这一点蚝酱，味道全起来了。”
瘦大妈也靠过来。
孙长明换了一根竹签，又挑了一小口。
“您也尝尝。”
瘦大妈吃完，低头看那只陶罐。
“这味儿比黄豆酱鲜多了，也不咸。”
胖大妈有些心动了。
家里男人在厂里上班，孩子下学回来总喊菜没味。
要是有这么一罐酱，炒个白菜、蒸个鸡蛋都能香不少。
“这东西多少钱一罐？”
孙长明把碗放稳。
“8块钱一罐。”
胖大妈手里的铝盆往下一沉。
“8块钱？你咋不去抢呢！”
水井边的人一下都看了过来。
第221章 限量控货
“婶子，这可不是菜籽油泡豆子。”
孙长明站起来，把陶罐转了一圈，让围过来的人都看清罐身上的红纸。
“这是海湾镇陆家蚝酱，大海蚝熬出来的，一罐一斤酱，拌面用一小勺就够，一罐能吃十几顿。”
“省城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拿它炒菜，客人吃了还追着问。”
胖大妈没急着走。
8块5毛钱，她家男人一个月工资才四十来块钱。
真要买回去，家里少不了念叨。
瘦大妈也舍不得：“好吃是真好吃，就是价钱不低。”
孙长明从自行车后座下面抽出一杆小秤，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搪瓷小碗。
碗洗得干净，边上没有油印。
“整罐买嫌贵，可以散着买。”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两酱，8毛钱，自家带碗来打。”
胖大妈手里的铝盆往怀里收了收。
“8毛钱？真按一两卖？”
“真卖。”
孙长明拿竹勺从开封陶罐里舀了一勺，放到小秤上称。
“一两多一点，多出来的不算钱。”
胖大妈转身回家，没一会儿端着一个粗瓷碗回来。
“给我打一两。”
孙长明拿竹勺舀酱，刮平碗沿，把碗递过去。
胖大妈数出8毛钱，瘦大妈也回去拿碗了。
水井边的人越聚越多。
洗衣服的、打水的、抱孩子出来晒太阳的，都往自行车旁边靠。
“啥东西这么香？”
“海蚝酱，散着卖，8毛钱一两。”
“真有那么好吃？”
每来一个人，孙长明就用竹签挑一点酱，抹在面条上，让人尝一口。
尝过的人，十个里面有六七个掏钱。
有要一两的。
有要二两的。
有个胖嫂子一开口要三两。
“8毛钱一两，三两就是2块4毛钱，对吧？”
“对。”
“给我多舀一点，我回去拌面条给家里那口子吃。”
孙长明笑了笑，勺子往碗边轻轻一刮，多落了一点酱。
开封的第一罐，没多大会就见了底。
孙长明只能开第二罐。
消息在家属院里面传得快。
有人端着碗从后排平房跑过来，有人听隔壁喊了一声，鞋跟还没提好。
刚开始还有人嫌贵，后面闻过味、尝过面的多了，嫌贵的人也少了。
第二罐散卖到一半时，一个穿短袖的男人挤到前面。
“同志，这酱整罐多少钱？”
“8块5毛钱一罐。”
男人看了看陶罐，又看了看旁边排队打散酱的人。
“给我拿两罐。”
男人摸出17块钱，当场拿走两罐。
整罐生意一开，后面就快了。
有人觉得散着买麻烦，家里人口多，干脆买一罐。
有人怕明天买不到，也咬牙拿一罐。
孙长明一边收钱，一边把空碗、竹签、纸片分开放，手上没停。
一个多钟头过去，自行车后座上的十八罐整酱全卖完。
连同开封散卖的两罐，二十罐蚝酱一罐没剩。
还有人没买到。
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追到院门口。
“小孙，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明天还来。”
大妈从口袋里掏出1块钱，塞到他手里。
“这是定金，明天给我留两罐，别卖给别人。”
孙长明赶紧翻出一个纸烟盒子，在背面写下门牌号和名字。
“婶子，给您记上。”
后面又有两户交了定金。
一个要一罐，一个要两罐。
孙长明都写清楚。
出了家属院大门，他推着自行车拐进旁边阴凉处。
布包解下来，里面全是今天收的票子和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