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我面前晃手，有一下，我感觉到有个影子从眼睛前面闪了一下。”
她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这半年了，啥都看不见，黑咕隆咚的。”
“今天滴了药以后，眼底那种针扎的疼少了一大截。”
“刚才小满晃手，有一点灯光漏进来了。”
陆小满蹲在旁边，瞪着大眼睛直点头。
她比划着，刚才她故意把手掌放到婆婆眼前晃，婆婆的眼珠跟着动了一下。
沈秋月用手在婆婆左眼前缓慢挥了一下。
刘翠兰的眼球往左偏了偏。
微弱，但确实动了。
沈秋月不禁眼眶一热。
“妈，有进展了。”
“这药管用，咱们继续用。”
“白天的消炎水、润眼水，晚上的药膏，一天都不能落下！”
刘翠兰使劲点头。
“好，好。”
陆小满搀着情绪激动的刘翠兰在床沿坐稳。
沈秋月起身，回了西屋看孩子。
鱼鱼正四脚朝天躺着，两只小拳头在脸旁胡乱挥舞，小腿蹬开半边被子。
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开始舒展，两天的奶粉喂下去，脸颊上长了点肉。
沈秋月伸手去拉被子，指腹碰到鱼鱼的掌心，小家伙立刻握住她的手指，抓握力气还不小。
“你这个小霸王。”
鱼鱼握着手指不放，闭着眼睛，小嘴本能地到处吧唧，寻找奶源。
泡泡一声不吭，细长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溢出一个透明的口水泡。
珠珠窝在最里侧。
沈秋月凑近察看，小丫头感觉到光线遮挡，没长牙的小嘴微微一咧，露出一个无意识的笑。
沈秋月心头一软，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她掀开珠珠的连体衣，检查大腿根。
昨晚破皮的地方涂了红霉素眼膏，今天红肿退了大半，那两处破皮的地方开始结薄薄的一层细痂。
泡泡的褶皱红疹也好了不少。
换上现代买回来的纯棉无骨连体衣和柔软的纱布尿布后，三个奶娃的娇嫩皮肉总算没再被糙布沤烂。
鱼鱼的大腿根原本只是轻微发红，现在已经看不出了。
沈秋月松了口气，把三个孩子的尿布挨个检查了一遍，给泡泡换了一块湿透的。
纱布尿布比旧粗棉布好洗太多了。
用温水加一把洗衣粉搓几下，冲干净一拧，挂在屋后的绳子上。
海风一吹，一个钟头就能干。
晚饭是陆小满掌勺。
中午的筒骨汤还剩了半锅。
沈秋月去前院东侧角落的厨房打下手，陆小满往里加了一碗水，烧开后下了一把碎挂面。
她拿铁铲搅了搅，拧开蚝油瓶子，舀了小半勺放进去，又从调料堆里摸出那瓶生抽，沿着锅沿点了几滴。
她低头凑近锅面，鼻翼翕了翕。
闭上眼，嘴巴无声地抿了抿。
然后，她摇了摇头，又加了一小撮盐。
木勺子舀起一口汤送到嘴边。
这回，她点了点头。
沈秋月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
这丫头对调味的天赋准得吓人。
三碗骨汤挂面端上桌，每碗上头还卧着一块拆好的筒骨肉。
吃完饭，趁着陆小满收拾厨房。
沈秋月给三个奶娃喂了晚间的最后一轮奶粉，挨个哄睡熟。
夜深了，刘翠兰和小满也回了东屋歇息。
石屋里渐安静下来。
海浪拍岸的声音从窗缝里传进来，一声接一声。
沈秋月坐在床沿上，把煤油灯捻到最小。
她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已经打着方老板的旗号，那明天肯定会有动作快的村民把沙虫和紫菜送上门。
她要去一趟2026年，去粮油区采购几十斤米面。
思绪落定，她凑过去吹灭了灯捻子。
她把灯捻灭了。
黑暗里，鱼鱼翻了个身，小拳头碰在她的胳膊上。
她把鱼鱼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摸了摸泡泡和珠珠。
三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呼吸声细细密密的。
第21章 空间变大 小满出声
沈秋月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给三个孩子换上干净的软纱布尿布，冲好奶粉依次喂饱。
等孩子们重新睡熟，她习惯性地摸了摸锁骨下方的粉色珍珠，闭眼一探。
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空间只有一立方米大小，四面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可现在，那层边界往外扩了一大圈，看起来像间小储藏室。
这是怎么变大的？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在现代市场赚了钱，频繁交易使用了空间，它就自己升级了？
不管什么原因，这是好事。
空间越大，能装的东西越多。
以后从现代往80年代带粮食，一趟就能扛回上百斤。
全村的海货集中送过来，她也有足够的地方保鲜存货。
沈秋月翻身下床，推门出去，正撞见往外走的陆小满。
陆小满已经穿上了昨天新买的浅蓝碎花衬衣和黑布裤子。
柔软的料子贴着身子，衬得这十六岁的姑娘水灵挺拔，精气神完全变了。
她手里拎着竹篓，正准备往外跑。
沈秋月拉住她：“小满，今天不用去赶海了。”
陆小满一脸茫然，指了指门外的滩涂，又指指自己的肚子。
急切地比划了一个弯腰挖沙虫的动作。
“海货有村里人帮着收了。”
沈秋月把她拽回屋里，按在凳子上坐下。
“赵叔已经答应出面牵头作保，把收货点就设在咱家院子。”
“以后谁家挖了沙虫、刮了紫菜，统一送过来，咱按品相拿粮食跟他们换。”
“这粮食进出、海货过秤的细活，得有个自己人记账。”
“谁家送了多少货、该换多少粮，一笔一笔都要得记清楚，这活嫂子交给你来干。”
陆小满听完，惊得站了起来。
她连连摆手，手指焦急地指着自己的嘴巴，急得直摇头。
她是个开不了口的哑巴！她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算账？
“不用你说话。”
沈秋月从墙角翻出一截木炭条递给她，声音放柔了些。
“嫂子知道，自打你四岁那年受惊吓开不了口，别人都笑话你。”
“可你哥向南心疼你，硬是顶着大队的压力，求着大队小学的老师让你在教室后头旁听了三年。”
“你脑瓜子灵，光看光听也认得不少字了。”
“虽说后来因为村里那些皮猴天天笑话你，加上家里实在交不起那点学杂费。”
“你死活不肯去了，但这认字的底子还在，对吧？”
小满握着那根炭条，眼眶微红，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
哥哥向南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记得。
那是她唯一念过的几年书。
“那就行。”沈秋月拍拍她的肩膀，
“刚开始谁家来送货，你就拿秤称好，在小本子上画道道记数。”
“一道竖杠一斤，旁边写上那家人的姓氏，画完了让人家按个手印就行。”
小满握紧了炭条，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陆小满紧紧捏着炭条，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加上嫂子的信任，让她胸腔里憋着一股滚烫的气。
她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翕动着。
气流从肺里顶上来，拼命冲撞着喉咙。
“啊……”
一声沙哑带着破音的单音节，从陆小满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沈秋月心头一震，定定地看着她。
陆小满自己也被吓坏了。
她捂住嘴巴，两只大眼睛睁得大大的，根本不敢相信刚才那声音是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
十二年了，亲眼目睹生父淹死受惊后，她的嗓子里就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刘翠兰在隔壁屋里听见了动静，拐杖点地的声音急促起来。
“小满？刚才是小满发出的声？”
陆小满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手指在空中乱画，两行眼泪滑下来。
“哭什么，这是大喜事！”
沈秋月眼眶泛红，拉开小满捂在嘴上的手。
“那未来的药管用了，你的嗓子开始通了。”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板喉片，抠出一颗塞进小满嘴里。
“含着这药，每天三颗，咱们慢慢来。”
“你的嗓子压根就没坏，只要今天能哼出声，以后肯定能说出一整句话。”
小满含着那颗清凉的药片，满脸是泪，嘴角却高高地扬了起来。
她用力抱住沈秋月的胳膊，把头埋在嫂子肩膀上，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安抚好小满和激动落泪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