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南开口。
“5块5不行，上午跟你报的是6块，二十罐起批，价不变。”
孙长明往前凑了半步。
“陆老板，我一口气要二十罐，这量也不小了，您多少让一毛也行啊。”
“不让，我这酱，省城国营饭店都在用。”
陆向南语气平平。
“人家大厨拿它炒菜，客人追着问用的啥调料。”
“6块钱一罐，我没多要你半分钱。”
孙长明犹豫半晌，又试探着问。
“那能不能先交一半定钱，剩下的等我卖出去再结？”
“现钱现货，概不赊欠。”
陆向南拿抹布擦保温桌边沿。
孙长明站在原地，手指头在布包上捏了又捏，脸上一阵纠结。
县城几个厂子食堂的伙食他摸得很清楚，工人天嫌没油水，家属区的妇女更好糊弄，只要让她们闻一回这味儿，不怕她们不掏钱。
他牙一咬，把布包从腰间解下来拉开口子。
里面大小票子混在一起，他一张数出来。
“行，6块就6块，给我来二十罐。”
120块钱递到陆向南面前。
陆向南接过来当面点了一遍，揣进裤兜。
“等着。”
他转身进了后面小隔间，木架上码着加工站送来的蚝酱。
陆向南数出二十个，分趟搬到前堂。
孙长明已经从自行车上解下一条旧麻袋抖开铺在地上，又从车筐里掏出一把稻草。
“陆老板，我自己装。”
陆向南让到一边，靠着门框看他忙。
孙长明蹲下来，每两个罐子之间塞一把稻草，手脚很熟练。
这稻草是他自己带来的，出门之前就想好了。
二十个陶罐装完，麻绳绕了两圈打了死结，扛上自行车后座前后捆了三道。
孙长明站起来拍手上的碎草。
“陆老板，我走了，好卖再来。”
陆向南看了一眼后座。
“路上慢点，罐子别碰碎了。”
孙长明嗯了一声，跨上自行车，往县城方向骑去。
他骑了三里多路，两条胳膊已经发酸。
后座压着二十罐蚝酱，自行车尾巴沉，上坡时只能下来推。
路边有棵老槐树，阴凉处支着块歪石板。
孙长明把自行车靠在树干上，从布包里面摸出一个咸菜饭团。
饭团是早上出门前家里人给他包的，凉了，米粒压得实，中间夹了点咸菜末。
他坐在石板边，一口饭团一口凉水，眼睛一直盯着后座上的麻袋。
他兜里已经没剩多少。
家里知道他今天出来进货，没拦他，可脸色不好看。
120块钱，在县城机械厂，一个三级钳工也得干一个多月。
他这一下全压进去了。
孙长明嚼着饭团，手指在膝盖上算账。
进价6块钱一罐。
县城卖多少？
他想标8块钱，可在快餐铺闻过那个味以后，他觉得8块钱低了。
县城家属院里，不少人舍得在吃上花钱。
逢年过节要待客，平时炒青菜、拌面、蒸鱼，只要一勺就提味。
孙长明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喝了口水，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
他跨上自行车，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明天一早，先去机械厂家属院门口转一圈。
那地方人多，有水井，有晒衣绳。
早上女人们端盆出来洗衣服，正好能搭话。
孙长明越想越觉得这路能走通。
第217章 三胞胎满两个多月啦
海湾村陆家，三轮车开进院子。
小黑狗最先迎上来，个头又大了一圈，背上的毛也厚了些。
刘翠兰拿着围裙和袖套走出来。
“来，改好了，赶紧试试。”
她把围裙抖开，白天她把昨晚的半成品全做完了。
陆向南接过男款围裙，往身上一套。
带子绕到腰前，打了个活扣。
他弯了弯膝盖，围裙面料跟着动，这回没有绷着的感觉。
“不绷了。”
他站直，又转了下腰。
围裙贴着前身，腰带卡得正好，不往上跑，后厨弯腰切肉、前堂打菜，都不耽误。
刘翠兰伸手摸了摸缝边。
“针脚密，不会散线。”
“这布结实，泼上油也不怕，拿湿布一擦就干净。”
沈秋月从西屋出来，在门口看了两眼。
“合适，比昨天好多了。”
陆小满已经把女款围裙套上了，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又转了个身。
“妈，这腰带位置正好。”
刘翠兰从身后拿出一样小东西。
“过来，别动。”
陆小满还没反应过来，辫尾已经被刘翠兰托住。
一个碎花布做的蝴蝶结头花，别在了辫子根上。
红底白碎花，小巧，扎在黑辫子上很精神。
陆小满伸手摸了摸，摸到蝴蝶结的两个角。
“妈，这是今天做的？”
“下午做了七八个。”
刘翠兰从围裙口袋里又拿出几个。
有蓝底白花的，有粉底碎花的，还有一个用白棉布拼了小红圈。
陆小满一个个拿起来看。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妈，你手真巧。”
刘翠兰嘴角往上弯了弯。
沈秋月看着那几个头花，这些蝴蝶结比昨天好看多了。
大小差不多，针脚匀，松紧带也调得好，不勒头发，也不容易滑。
“妈，这东西拿到集市，3毛一个不愁卖。”
“镇上摆可以提到5毛钱，要是做工再细些，多点花样，在省城的价格还能提高。”
刘翠兰手指在围裙边上搓了两下。
“真有人买？”
“有。”
沈秋月接过一个蓝底白花的头花。
“姑娘要买，小媳妇也要买，做成这个就是现钱。”
刘翠兰听到现钱，心里开心。
家里现在挣钱的门路多，可她也想搭把手。
她带孩子、看院子，不耽误踩几脚缝纫机。
一天做十几个，攒上几天就是一小篮子。
陆向南解下围裙叠好。
“宋老四和赵建军也得一人一条，他们在前堂收盘添饭，沾油沾汤也不少。”
沈秋月接过围裙。
“都有，凡是在我们家快餐店和加工站干活的帮工都有。”
院子里，夕阳照着半面墙。
沈秋月抱着珠珠坐在门槛上，看刘翠兰给陆小满换不同颜色的头花。
陆小满每换一个，就转头问她好不好看。
沈秋月都讲好看。
陆小满抿嘴笑，手指一直摸着辫尾。
十六岁的姑娘，一根黑辫子，扎上蝴蝶结，整个人都鲜亮了。
西屋里面传来动静。
鱼鱼醒了，这孩子隔两个钟头就要闹一回。
沈秋月把珠珠交给刘翠兰，起身进了西屋。
鱼鱼躺在小床上，两只脚丫子蹬得被子滑到一边。
他一看见沈秋月，嘴巴一咧，发出啊啊的声音。
沈秋月弯腰把他抱起来。
鱼鱼的小手马上抓住她的衣领。
“你这小爪子劲儿真大。”
她把鱼鱼竖着抱了一会儿，让他的脸贴在自己肩上。
鱼鱼的脑袋还撑不稳，抬起来一点，又靠回去，嘴里吐出一点奶味的气息。
沈秋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鱼鱼舒服了，脚还在她怀里蹬。
他比刚出生时胖了一圈，腮帮子鼓起来，下巴上有个小窝。
胳膊也有肉了，抱在手里沉了些。
旁边的泡泡还在睡。
姿势和两个钟头前差不多，平躺着，手放在耳边，嘴巴微微动着。
泡泡最省心了，饿了哼两声，吃饱就睡。
醒着的时候，也只是盯着光影看。
刘翠兰抱着珠珠进屋。
珠珠吃着自己的手指，口水挂了一嘴。
她看见沈秋月抱着鱼鱼，嘴里的手指停了停，眼睛跟着沈秋月走。
刘翠兰拿小帕子给她擦口水。
“珠珠这丫头，一看见你抱哥哥，眼睛都不挪了。”
沈秋月把鱼鱼放回小床。
鱼鱼不愿意，马上蹬腿，嘴巴瘪起来。
她把一个木头小鱼塞进他手边，鱼鱼的小手碰到木头，立刻抓住。
他抓不稳，木头小鱼掉到被子上。
鱼鱼盯着看了几秒，嘴巴又啊啊了。
陆向南端着粥碗走进来，看见这一幕，把碗放到桌上。
他弯腰捡起木头小鱼，重新放到鱼鱼手里。
鱼鱼这回抓住了，手指扣在木头边上，嘴里冒出一串咿咿呀呀。
陆向南看得笑了。
“这小子，脾气不小。”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鱼鱼马上松开木头小鱼，改抓他的手指，抓住以后，还往自己嘴边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