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随在五家中暂时没什么名气，按理说是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奈何这个阵法是会给第一个获得分数的弟子特写。
阵法上空的缭绕云烟内，原本是俯视所有雪山中，随意查看弟子状态的视野，一下子暗下来，再度亮起，就是在显示慕随自动出局的景象。
“来，淘汰我。”
“……”
“无所谓，反正我本就不想参加。”
一五一十，全被场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看台上的长老少主，还是看台下面等着第二第三场的五家弟子。
慕随清亮慵懒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带着蔑视一切的狂意。
登时，演武场安静如鸡。
看台上，发出第一声笑的是翘腿坐着的慕郁，她冷嗤：“真是，有够丢我慕家的脸面。”
“哈哈哈哈哈。”随后是少年人捧腹大笑的爽朗声音。
慕郁睨过去，是林一梦。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慕郁。
“我没说话啊，我就是，单纯在嘲笑你们慕家，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林一梦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没去看慕郁，转而盯着云烟中慕随那张脸。
“慕家几届选鲸以来，还是第一次第一个被淘汰吧？哈哈哈哈。”
看台下，最同仇敌忾的是慕家弟子。
他们在下面指着慕随被放大的脸，脸色红得红，青得青，无一不是怒斥慕随的懦弱丢人。
其他家弟子则是掩嘴看笑话。
慕随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是第一个从演武场出来的，也不环顾周围环境，踩着铺了一地的薄薄白雪就要回屋。
她和沐漾边走边聊，没有留意四处环上来的人。
蓦地，少女顿住，撩起眼皮淡淡看向四周，歪头浅笑：“哦？那么多人迎接我？”
慕家弟子这架势，看来就不善，可惜慕随不怵，还饶有趣味调笑。
沐漾似想起什么，回头一望，云烟刚好掠过，第三次回放，那是慕随在说“来，淘汰我。”
狂得没边。
他低声道：“我忘记了，第一个被淘汰的人，会被所有人看见。”
慕随也猜得出来，不然，何至于那么多慕家人围上来。
她可不觉得自己第一个被淘汰会被这些来势汹汹的慕家人庆祝。
看她不满得弟子里，很不巧，就有在进入演武场前和她爆发过冲突的弟子。
那个弟子添油加醋，乱说一通慕随在五家选鲸浑水摸鱼的事，引来更多慕家弟子不满。
他们对慕随指指点点，全身上下都能挑出错处。
慕随一句都没听进去。
沐漾对他们不悦，想出手教训，慕随看出，斜睨他，“我可没有多余的鬼咒给你收拾。”
不久前的那枚三字鬼咒，是她丹田内最低，也是唯一一枚鬼咒，其他四字鬼咒要么对她意义重大，要么就是强悍鬼咒，慕随可不舍得用。
沐漾敛眸，收回手，忍了。
慕随无视这些人想离开，奈何这些人是一点空隙都不留给她，死死堵住，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无奈，少女蹙眉：“那你们想如何？”
见她开口，和慕随有过冲突的弟子赶紧道：“把你逐出慕家，最好不过，但在那之前，你要废去在慕家所学的一切，慕家功法不外传，还要把眼睛挖掉，最后去戒律堂受三百鞭刑。”
他一大段话吐出，每一个字都是冲着慕随的命去的。
“欺人太甚。”沐漾实在无法接受，但又顾着慕随，只得生生压下脾气。
不止是沐漾，除慕随外，大多数慕家弟子也是吃惊。
有一人：“逐出慕家即可，后面的不必了吧？”
那人却紧盯慕随，勾起讥讽的笑，不怀好意上下端详，斩钉截铁：
“她能来慕家就是天大的赏赐，她今日敢如此丢我慕家脸面，难保他日不会做出什么对慕家不利的事。”
他又说一大段，得了不少人认同。
也有一些人不认可，他们微末的话淹没在潮水中，小得听不见。
慕随被吵得头疼，也不回话，径直前走。
沐漾不能用鬼气，但一些符咒还是可以使用的。
他就跟在慕随后边，各种符咒甩出，不要钱似砸下，惊得爆炸声连连。
慕随面不改色。
沐漾甩出符咒得速度太快，一时间没人敢拦。
沐漾用的都是一些威力一般，灵力消耗小的符咒，人群零零散散让开。
找茬那人猛然转身，对慕随最是厌恶，他大喝一声：“就你猖狂是吧？你就等着我上报给家主，看家主如何治你的罪。”
远远的，只见少女高高举起手，声音顺着风扬来。
“我等着呢，你想治我的罪，找圣人都没用。”
慕随这番话又惊起阵阵倒吸凉气声。
一开始他们还认为慕随是狂，可现在，他们就认为慕随是蠢。
圣人也是能随意妄议的？
慕随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当天，京城的赌坊就因为慕随这个第一个被淘汰的人炸开锅。
因为每次五家选鲸，赌坊赌什么的都有，其中有一项就是赌哪一家是第一个出局的。
那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赌过慕家，而诡异的，今年有人在慕家的池子里下了百两黄金。
就是黄金。
好几家小赌坊因此开不下去。
慕随对观看五家选鲸没有一点兴趣，回到屋子里就开始睡觉。
沐漾在门口守着，也没有人来打扰。
慕随住在慕家靠近中心的地方，而慕家弟子几乎都是住在慕家外围的院落，六人一间。
有人想通过找女寝来抓到慕随，那是万万不能的。
慕随来了小半月，屋内的布置一点没添。
膳食也不吃慕家人送的。
饿了，慕随就会偷溜出去打山鸡，叫沐漾给她烤来吃。
有时还有安带来的吃食。
慕随近日嗜睡，或者说，自慕又的不渝之心和她绑定，藏到她丹田里时，她就开始嗜睡。
还有做梦。
梦到一些……慕又视角的事。
刚开始都是雾蒙蒙的，只能听到一点声音，慕随能认出慕又的声线。
慢慢的，她就能看到一些不清晰的画面，听见的声音也逐渐稳定下来。
慕随在梦中似乎是慕又的视角，能看到的东西处决于慕又能看到的东西。
前一阵子，她只能看到一片血液，像糊在眼珠子上也一样。
在梦中，她已经经历过慕又是如何被改造成一体双魂。
那些人简直疯狂，他们想杀了慕又，炼成恶鬼，得到其鬼咒。
可是慕又生命力顽强，冥冥之中又有什么在保护她，以至于那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小又，你怎么了？”女子轻轻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慕随的视角一转，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第45章 进阵
慕随看不清她的样貌, 但是能和慕又这般说话，她也能猜出是谁。
她听到慕又的声音，软软糯糯：“家主大人。”
既不似慕随在陈家见到慕又那样冷冷清清, 也不似那个懦弱灵魂那般胆怯。
慕又像是和那女子极度熟悉，捏着腔调撒娇。
之后就是女子轻笑的声音：“都是要当长老的人了, 那么还那么胆小？”
慕又抽噎一下，委屈：“我不想离开慕家，不想离开您。”
“你要去哪儿吗？”女子问。
“圣人派我去南边抓鬼，山高路远, 我不想去。”
慕随没想到以前的慕又会是这样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原来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冷冰冰的吗？
慕随想不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叫她这样一个豆蔻少女，变得那样漠然。
女子顿了顿, 叹口气, 白皙的手伸下来, 揉了揉慕又的头。
“不怕不怕，等小又回来, 刚好上元节，我带你去看花灯。”
这个梦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短促又看不出什么东西。
慕随从梦中醒来，沐漾已经备好吃食。
男子在袅袅白烟前抬眸，莞尔一笑：“你醒了？第二轮选鲸的结果下来了, 你要不要听？”
慕随从床上下来, 走过来。
她对结果并不在意，只想知道自己要不要参加下一轮选鲸。
沐漾瞧她，稍稍蹙眉, 放下手中的活飘过来，横打抱起慕随，把人安置到床上，给她穿鞋。
“三场，慕家都进入第二轮。”
慕随无奈努嘴，疲惫闭眼。
鞋子沐漾给她穿好了，但是她不想下床了。
她像在小憩，又像在思考。
热乎的蒸汽扑面，沐漾好声好气的哄道：“小随，张嘴。”
慕随把脸撇开，无声拒绝。
“小随，”鬼魂很是无奈，“至少吃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