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住心中的难过，朝舒舒挤出一个笑：“是的，舒舒，但在带着你去看妈妈之前，叔叔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呀靳叔叔？”
听到有事要说，乔舒舒立刻认真起来，连坐姿都变得端正。
女儿这么乖巧可爱，他却缺席了她四年的成长，靳寒心中又多了几分愧疚。
一向健谈的他，此刻竟也语塞起来。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
“舒舒，我是你爸爸。”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乔舒舒一直看着靳寒，没移开目光，却也没出声。
靳寒见女儿不说话，以为女儿是不相信，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要调一张在N大时和乔弥的合照出来。
“舒舒，我没骗你，我和你妈妈认识九年了，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
“我那个一直在国外的爸爸？”
靳寒话说到一半，乔舒舒突然出声，问了这么一句。
靳寒点了点头，“是，舒舒，我回来了。”
在说出这个真相之前，靳寒想过三种可能。
一种是舒舒知道她的爸爸回来后，很开心。
一种是舒舒不相信。
还有一种，是舒舒不接受他。
他希望是第一种可能，也可以接受第二种可能，却不愿面对第三种可能。
可偏偏现实是第三种。
在他说完那句“我回来了”以后，眼前乖巧可爱的小姑娘突然变得冷漠。
“靳叔叔，我困了。”
乔舒舒说完，也不管靳寒是什么反应，钻进自己的被子里，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靳寒愣在原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知所措。
他知道舒舒是在怨他。
其实可以理解，他缺席了孩子四年多的成长，突然出现，孩子没办法接受是正常的。
可理解是一回事，真放在自己身上，还是会难受。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喉结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舒舒，我……”
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舒舒，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你妈妈去哪儿了？我打她电话一直……”
靳寒回头，和林岁欢对视上。
林岁欢的笑意僵在嘴角。
“你怎么在这儿？”
靳寒一愣。
他对林岁欢有一点印象。
乔弥在N大的室友，和乔弥在一起后，他和林岁欢见过几次。
虽然和林岁欢没怎么相处过，但那个时候，从乔弥的口中他也能感受到，林岁欢和乔弥的关系很好。
看林岁欢和舒舒的熟悉程度，靳寒猜到这些年林岁欢应该都陪在这母女俩身边。
他站起身和林岁欢打招呼：“林小姐。”
可林岁欢连个眼神都没给靳寒。
她径直走到舒舒的床边，拍了拍舒舒的肩膀：“舒舒，怎么了，是不是这个叔叔欺负你了？姨姨帮你赶走他好不好？”
乔舒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拉着林岁欢的衣摆道：“欢欢姨姨，妈妈低血糖晕倒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妈妈……”
林岁欢脸色一变，连声音都大了些：“怎么又晕倒了？舒舒，我现在就带你去。”
见林岁欢着急，靳寒开口：“林小姐，乔弥是低血糖，已经在打点滴了，没什么事。”
闻言，林岁欢离开的脚步一顿。
她弯下腰，揉了揉舒舒的头：“舒舒，你先在病房里等一下姨姨。”
安抚好舒舒，林岁欢拽着靳寒的胳膊离开病房。
“靳寒，弥弥是有低血糖没错，但也就你回国成了她的上司后，她一周之内晕了两次！”
“是你假公济私欺负她，她一边要照顾舒舒，一边还要每天加班来应付你的报复。”
“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第23章 Chapter 23
林岁欢一口气说了很多, 眼里对靳寒的敌意不加掩饰。
靳寒有很多话想解释，可听到林岁欢最后一句话后，那些解释便全都放到了一边。
“你说乔弥这些年怎么了？”
“怎么了？你也好意思问怎么了？你……”
虽然曾经和靳寒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可靳寒这张脸，林岁欢看过不知多少次。
那年, 乔弥的手机壁纸是他，电脑壁纸也是他，甚至在和靳寒确定关系后, 两人的合照都被乔弥洗出来贴在了衣柜上。
她见过乔弥为了靳寒哭、为了靳寒笑,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乔弥和靳寒能够修成正果的人。
可现实却是, 靳寒辜负了乔弥。
所以现在看到靳寒眼里流露出的担忧和痛楚，林岁欢的第一反应, 是觉得这个男人虚伪。
她恨不得立刻和靳寒吵一架，再扇他一个巴掌，替五年前的乔弥出气。
只是看到病房内往外张望的舒舒后, 她未说完的责备又咽回了肚子里。
乔弥最害怕靳寒和舒舒见面，这个时候，她该冷静才对。
林岁欢深吸一口气，冷脸看着靳寒：“你都知道了？”
“嗯，舒舒是我女儿。”
靳寒的声音透着笃定。
林岁欢准备好的说辞噎在了嘴边。
她不知道靳寒是怎么知道舒舒就是他的女儿的, 也不确定靳寒手里有没有证据，一时间不敢贸然说什么。
“林小姐, 请问乔弥这些年到底怎么了？”
犹豫中，靳寒又开口问。
“你管乔弥怎么样了, 反正你们分手五年, 早就和你没关……”
林岁欢打算破罐子破摔, 和靳寒彻底撕破脸, 让他死了认亲的心思，身后突然响起乔弥的声音。
“靳寒，舒舒不是你的女儿，是我和别人的。”
林岁欢错愕地回头，见乔弥脸色惨白地站在自己身后，忙走过去关心：“弥弥，你没事吧？我听舒舒说你又晕倒了。”
“我没事，岁欢。”
乔弥摇了摇头，走到了靳寒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
“靳寒，舒舒是我和别人的孩子，和你没关系。”
靳寒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他看着乔弥一脸认真的模样，心中苦涩。
“年龄对得上，眉眼也像我，乔弥，那就是我的孩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弥打断。
“我说了，舒舒不是你的孩子，是我和别人生的，你难道忘了我们怎么分手的了？是我出轨，靳寒，我在跟你分手前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因为害怕靳寒将舒舒从自己的身边夺走，乔弥不敢让靳寒知道真相，此刻只想快点将靳寒赶走，连话都说重了几分。
看见靳寒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脸上找不到一丝怒意，乔弥想了想，又添了一把火。
“靳寒，还是说你有给别人当后爸的嗜好？”
乔弥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林岁欢看着对峙的两人，心中替乔弥捏了一把汗。
她不知道乔弥已经做好带着舒舒离开N市的打算了，担心乔弥这次彻底得罪靳寒，以后在鼎丰没有好日子过。
“弥弥……”
林岁欢拽了拽乔弥的衣摆，小声喊了喊她，想要让乔弥不要再说下去。
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鼓楼医院的病房门，有一半是透明玻璃，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形。
病房门隔音不好，乔舒舒看到了乔弥，又听见乔弥的声音透着怒气，担心自己妈妈受到了欺负，连忙打开门走了出去。
“妈妈……”
她小跑着走到乔弥面前，伸手将乔弥护在了身后。
看着乔舒舒防备自己的样子，靳寒心中又是一痛。
他蹲下身，看着乔舒舒，想说些什么，乔弥再次开口。
只是这次不是对他说，而是对乔舒舒说。
“舒舒，如果你面前的这位叔叔是你的爸爸，你能接受吗？”
乔舒舒眨了眨眼睛，将目光重新放回靳寒身上。
“我的爸爸……”
舒舒喃喃着，没继续说下去。
沉默的这段时间，不止靳寒，连乔弥和林岁欢都是紧张的。
良久，舒舒才开口。
“妈妈，那你愿意和这个叔叔一起生活吗？”
乔弥一愣，不知道女儿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不愿意。”
“那我不接受。妈妈，如果爸爸是妈妈不喜欢的人，舒舒宁愿没有爸爸。”
靳寒浑身一僵，乔弥也没料到女儿会是这个回答，错愕之后是欣喜。
她将舒舒抱起来，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靳寒，语气有些冷：“靳寒，听到了吗？且不说舒舒不是你的女儿，就算是，她也不接受你这个爸爸。”
“好了舒舒，我们回病房，妈妈给你讲故事听。”
乔弥说完，再也没看靳寒一眼，抱着舒舒进了病房，顺手关上了门。
*
和靳寒重逢后的某些时候，乔弥常常有一种她和靳寒身份对调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