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让苏清清侧目不已, 浅浅笑了笑。
之前莹玉在她身边伺候并不打眼, 甚至是沉默寡言，眼下倒是露出些许锋芒了。
随后莹玉还让剩余三名丫鬟守在营帐门口，禁止人靠近。
确定无人再进来后，苏清清才踏入宽大的柏木浴桶，温热的水漫过身躯，带起一阵细微的水声。她闭上眼，向后靠去，将头枕在桶沿。
莹玉上前先是试了试水温, 然后挽起袖口, 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取过瓢, 舀了热水，动作轻柔地从苏清清光滑的肩头缓缓淋下，让水流沿着脊背的曲线滑落，避免水花溅到她的脸上。
接着，莹玉拿起一方细软的棉布巾，浸湿后，蘸取了少许散发着淡雅香气的澡豆膏。她的手势稳定而轻柔，布巾带着温热的暖意，从苏清清的颈后开始，细致地向下擦拭，掠过瘦削的肩胛，再到不堪一握的腰肢，每一处都照顾周到，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擦拭到手臂时，莹玉会轻轻托起苏清清的手腕，用布巾包裹住，从腋下到指尖，一寸寸地清洁，连指甲缝隙都不曾遗漏。她的手指偶尔会无意间触碰到苏清清的肌肤，触感微凉而细腻。
随后，莹玉解开苏清清早已被水汽濡湿的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开，垂入水中。莹玉换了一块干净的布巾，涂抹上香胰子，生出细密的泡沫，然后十指深入发丝，用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头皮，缓慢地揉搓清洗。
借着水声苏清清轻声开口：“莹玉，虽你跟我留在元国，可今日瞧着国君的态度，许是会再往我身边拨人，若是往后我身边再添上几人，你们也该和谐共处才好。”
跟着苏清清留在元国的三百人元国不会任由他们发展，最大的可能就是圈禁一隅，任由他们过活，不至于要了他们性命，但是一举一动都会在监视下，跟着伺候苏清清的几名贴身丫鬟不会被拨走，但她们行动也会手掣肘。
对苏清清而言，谈不好也谈不上坏，毕竟虽然莹玉能干，但她身边所有人不管是元国也好，启国也罢，都是名为照顾，实为监视。
“公主放心，跟着公主踏入这片土地，奴婢与公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清洗完毕，莹玉再次用清水瓢，一遍遍地漂去苏清清发上与身上的泡沫，直至水色恢复清澈。
最后，她取过一张宽大干燥的软布，展开，轻轻包裹住苏清清从水中站起的身子，吸附着滴滴答答的水珠，动作恭敬而疏离，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第73章
“季小姐?”萧寄云的声音似轻若重, 又好似带着几分看透的玩味，让苏清清心头一紧，既然一国之君点名道姓求娶季竹吟, 自然会将人调查清楚, 如今看萧寄云的态度，人家许是睁只眼闭只眼, 装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默许替嫁之事发生。
“永昌见过国君。”苏清清耍了个小心眼, 她并未承认自己是季竹吟，也没有否认自己是季竹吟,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如今是启国公主，入了启国玉册的永昌公主。
萧寄云将苏清清扶起，“永昌公主不必多礼, 虽公主与朕尚未举行大典, 但朕希望公主能明白嫁给朕便是朕之妻, 元国之后, 从前身份无关紧要。”苏清清的这点小心思萧寄云怎么会看不透, 他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原本以为霍慎为了江山能舍季竹吟和亲，没想到却舍了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妻子，也确实是肃帝的儿子，始乱终弃、薄情寡义的做法跟肃帝如出一辙。
第74章
或许是因为萧寄云的态度实在出乎所料, 苏清清眼底闪过震惊，可是她依旧无法承认自己到底是谁，既然对方早已洞悉所有事情, 她说与不说丝毫无法影响对方半分, 那还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下去，至少不说, 到时候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清清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永昌自当谨记主君教诲, 自踏入元国起，永昌便会努力做到一国之母该有的担当。”
可是一国之母哪有说得那么容易, 饮食文化全都需要苏清清重新学习，哪怕在启国她为了尽快适应元国生活，学着吃他们的膳食, 但习惯终归不是那么好养成的, 莹玉已经吃得手臂上起了大大小小的红疹, 便是苏清清给她请了医正也无济于事, 苏清清只能将她从京都带来的土给她, 让她每日清晨泡一杯水喝。
“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这也是我从别的地方听来的方子，实在没用你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吃启国口味的菜，没必要强行融入。”
“奴婢说过日后与娘娘同心，若是连吃食都克服不了，那奴婢说的话岂不是成了虚言?”
第75章
苏清清知道自己身为和亲公主, 代表着启国颜面，元国给的位份不会太低，不过元国上下也绝对不可能让她坐上皇后之位, 但令人意外的是萧寄云竟然册封她为皇贵妃, 如今萧寄云后宫皇后之位空缺，她离后位仅一步之遥, 掌管宫中大小事务, 可以说得上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霍慎看着萧寄云给予苏清清如此大恩宠，心里升起莫名的烦躁。
“皇兄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 国君看中我，便是看中元启两国邦交，我平安度过一日, 两国合约便稳定一日。”苏清清眸光淡淡的望向霍慎。
她如今不用靠胁迫, 不用靠撒泼, 也能平等的与霍慎对视, 哪怕这份对视的底气来自于认识短短不足一月的另一个男人, 至少此刻她无需看霍慎脸色行事，“元国遵守两国约定，希望皇兄回到启国，也能督促诸位蠢蠢欲动的文臣武将，莫要轻易毁约。”
原本苏清清在启国时，就刻意训练自己接受元国的风土人情，又是经过三月，她已经渐渐适应下在元国的日子, 只是与萧寄云仍保持着似有若无的疏离, 说是君主与后妃却更像同僚。
这三个月, 萧寄云不管是处理朝堂政务，还是闲暇时抚琴赏花，都刻意将她带到身边，这也导致苏清清察觉出他患有眼疾。
苏清清不敢言语，只能装作不知。国君身患重疾，传出去必将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安稳的国家也会陷入连年征战。
这些天她也看清楚了，萧寄云对朝堂内外手段狠辣的不得已，若是他心稍微软些，他那些兄弟能一拥而上将他撕了。可广纳贤才，平反冤案错案，废除苛政，减免赋税，他确实为元国百姓争取来了休养生息的时间。
第76章
可惜明明为了国家殚精竭力的人, 上天却要给他诸多磋磨，晚上独留苏清清一人时，甚至在想, 是不是她即将命不久矣, 不然萧寄云怎么会把自己致命的弱点暴露给她，又或者萧寄云是不是装得太好了, 想试探她会不会将消息传回启国?
萧寄云看着跪在下首的暗探, “这些时日可发现什么异常?”
“属下无能, 并未发现皇后有逾矩。”
“她倒是耐得住性子。”萧寄云挥了挥手，“罢了, 你先下去吧。”
苏清清并不是多有耐心，而是不想做那挑起两国战乱的祸首，她常年在边疆生活, 知道连年征战对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 哪怕知道萧寄云有可能真的身患重疾, 她也愿意替他守着这个秘密, 至少只要她不主动犯错, 萧寄云也没有理由伤害她，连带着他后宫的那些女人都比霍慎身边的女人安静。
国君后妃寥寥无几，有的也只是前朝重臣的女儿，因着前些年国君少有的去后宫，后妃争宠闹到他面前被狠狠罚过，如今哪怕中宫有主，也没人对那位皇后做些什么，所有人都默认国君不会让异国皇后诞下嫡长子。
也就是在此时, 苏清清有孕的消息传出, 如同晴天霹雳砸到每个人的头上。
就连萧寄云也是懵的, 其实也就头疾发作的那一晚而已。
“苏氏，你好大的胆子!”
“我以为这是国君允许的。”苏清清没有一点被兴师问罪的自觉，“允许我近身伺候，允许我留宿清泉宫。”实在是她的肚子瞒不住了，若还不爆出来，见过她肚子的人也该猜出来了，与其等着被人暗地里动手机，让这孩子不明不白的没了，还不如爆出来让萧寄云护住自己。
“你可知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先不说能不能养大，就是平安生下来也未可知。
“将这个孩子年龄改大两个月，元启两国的同盟至少可延续百年。”只要这个孩子能长命百岁的活着。
苏清清不说以萧寄云对前朝后宫的掌控力，护住孩子绰绰有余的话，只说对两国邦交最有利的点，真情夹杂利益才最长久。
“苏清清，你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让无数家庭有了归路。”
原本萧寄云是想借机羞辱启国，启国忍不住主动挑起战乱，他正好可以继续吞并周边城池，若是启国肯忍下屈辱，他便徐徐图之，鲸吞蚕食，待他死前，总有一统的那日。可现在有个人站出来说，现在有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