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今天能写出来就能更新，写不出来就没有了，大家早点休息吧，作者会适当加快进度
第56章 在乎
麟德殿里肃帝端坐在藤椅上, 听着下面的人争论不休，面上无悲无喜，直到裴尚之进来禀告道：“昭王在外求见。”他的眉头才稍稍挑了挑。
霍深捕捉到明肃帝微小的表情, 眼底神色有些龟裂, 父皇的神情明显是代表他将霍慎放在心里，霍慎自西北回京后就入了父皇的眼。
他斜眸望了眼身侧的长孙伏云, 想起长孙伏云跟他说的话。
他道：“虽说如今皇上年过四十, 可皇上龙体康健, 福寿延年，这皇位还不知道几时能传到太子手里。”他还问自己是不是也准备走当今的老路, 先坐二十年的太子再登基。
先帝爷十五岁登基，在皇位上坐了足有四十二年之久。
明肃帝是先帝登基后的第二年所生，此后明肃帝当了十九年皇子, 二十一年的皇太子。因为先帝后宫三千唯独宠爱韦贵妃, 也极其疼爱她所生的福王, 导致韦贵妃在后宫一手遮天, 他们母子在宫里的风头盛极一时, 所以那些年肃帝不管是皇子时期还是太子时期都活的战战兢兢、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几时会被先帝爷厌弃，遭到废黜。
他明白长孙伏云的意思，父皇的身体二十年内无恙，他在问他能不能如父皇这般熬这么多年，熬到自己四十三四登基，这中间还得确保父皇不会起废储的念头。如今他后有霍慎追得死死的，再往后还有比他小七岁的端王, 前年程嫔又生下小五, 他这太子之位并不牢靠, 但是能除掉一人便是一人，等到父皇选无可选之时，他储君之位才算不可动摇。
霍深思索了许多，但同样有五分心思在霍慎身上，只见他一系石青色长袍踱步进殿，不疾不徐地朝着肃帝行礼，又同自己以及殿内几位大臣见礼，去了偏关几年，他的礼数越发周全。
明肃帝抬了抬头，“这事与你有关，所以朕特地命人请你过来，想听听你的看法。”
霍慎跪在高敏知身边，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借机把高敏知踩下去，一是因为高敏知与高骁到底是父子，他杀了高骁又救下高敏知，高敏知可不一定领情，二是越是说高敏知与高江父子关系好，他得越撇清关系，帮着高敏知说话，难免让人觉得高敏知为了小儿子故意谋害长子，纵容长子去送死。
可霍慎还是出言保了高敏知，“当年儿臣得知高公子辜负一女子，害得人家丢了清白自缢而亡，年轻气盛试图为那女子讨回公道……儿臣的人错手将高公子毁容，导致高公子仕途断绝，如今高公子为了当年之事找儿臣寻仇，绑架了儿臣的人以此要挟……苏氏坠崖生死不知……儿臣迫于无奈动手杀了高公子……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你可知你这话的意思?”这话是明肃帝开口询问霍慎，他知自己这第二子素来心狠，在他来之前，自己还在想若霍慎想借着长孙伏云的话顺势踩死高敏知，自己如何保住高敏知一条命，谁料他主动提出一笔勾销。
京兆尹符谦见状，在旁出声：“王爷，这两件事怎么能相提并论?当年王爷出手教训高公子是因为高公子有错在先，后来王爷也因此受了二十军棍的处罚，躺在床上大半年没能下床，而今高公子刺杀王爷，是高公子私下寻仇外加谋害皇嗣之罪，不论是哪一条都足够要命。”
“所以高骁已经付出了他的命。”霍慎不失锋芒的眼眸扫向符谦，他的背骨挺得笔直，当堂质问符谦：“皇爷罚了儿臣二十军棍，告诫儿臣若有不公大可以找京兆府，可以找大理寺断案，而不是私下帮人报仇。能让皇爷如此信任的京兆府与大理寺，该不是靠一张嘴办案，事情缘由过程、参与人员调都不调查仓促定案吧?”就差没明说符谦心里有鬼，急匆匆想把高家与高骁捆绑在一起。
高敏知乃是左相，若是查明一切事情皆高骁而起，就算看在高敏知为了朝堂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一辈子，也不至于让高家满门陪葬，更何况在肃帝眼里自己并不多重要，而且肃帝如今心里想的八成是有事的只是苏清清，没必要为了苏清清而累及朝堂肱骨之臣。
“臣经手的案件无一不是按规章办事，只是这会牵扯到王爷，又牵扯到高相，牵连甚广，便是万分小心再为不过。”符谦被霍慎轻飘飘地话吓得当即跪下，他所处的位置最怕被人评价不公，若是这二字扣在他头上，那他以往审理的案件都会被打上存疑的标签，最要命的是有些案件经不起推敲。
“京兆府经手案件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大事?”
“霍慎你闭嘴，当着朕的面收买人心，拉拢高敏知这权相，谁给你的胆子!”知道霍慎无意要高敏知的命，明肃帝当下有了其他决断，他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心里真实所想，更不能让人觉得霍慎揣摩正确圣心，不然得太子心里得觉得自己更欣赏霍慎，他一直都在护着太子那颗不安的心，能感受到太子因储君之位深藏不露的局促，为此不惜将其他儿子发配一边，他指着霍慎满目怒容，“你给朕跪到外面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起。”
霍深愣了下，这种时候既是太子又为兄长的.他，理应上前替弟弟求情，“父皇，二弟所言不无道理，京兆府所经案件绝无小事，不能因为别的事没有牵扯皇家朝堂重臣，就不值得花费万分心思。”
“太子素来宽厚，但是此事你就别为他求情，手上无官无权，他有何过问京兆府怎么办案。”明肃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裴尚之将人带下去，“都下去，都下去，让他跪在麟德殿外好好反省反省。”
霍慎跪到明肃帝上早朝，才被准许出宫，昭王惹得皇上不喜，太子为昭王求情都不管用的传闻满宫皆是。
马车停在昭王府门口，霍慎双脚踏在地面时有瞬间晕眩，可他还是无意识朝后伸手，似乎在等着谁牵他手，他等了一会儿还没等到人，他侧头往后望去，风轻轻刮起车前金丝藤红漆竹帘，那里空无一人，蓦然他的心紧缩，好似也缺了一块。
薛春来正好看见霍慎僵在半空的手。
这是习惯了苏夫人跟在他身边，以往先上马车的人是苏夫人，王爷在旁边扶着，后下马车的苏夫人，王爷在前引路，王爷是忙昏了头骤然忘记苏夫人不在，下意识做出等苏夫人牵他手的动作。
他紧张地低着头不敢看霍慎脸色。
霍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什么话都没有解释，也没有替自己的举动找补，似乎只要他不说这件事就不存在，他就能忽略掉那瞬间因苏清清而牵动的情绪。
“二哥!”霍明玉身上清脆铃铛已经被她取下，不过她跑得很快，裙摆飒飒作响，“苏清清呢，找到了吗?”
从昨儿开始她就等着霍慎，等到将近子时她还在强撑，不知道几时她昏昏睡过去，中间惊醒过好几回，再醒来时天光大亮，听到霍慎回府她赶紧跑出来。
霍慎斜斜睨了她眼，将手置于身后往府门而去，大步跨过门槛却不回答霍明玉问题。
见此情形，霍明玉就知道霍慎没有把苏清清找回来，原本因熬夜而憔悴的脸，此刻又气又红，她眼睛红红的，嗓音干涩地质问霍慎：“你到底有没有派人去找，你到底在不在乎苏清清。”
在乎吗?
可能吧。
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乎苏清清，霍慎的眼底有瞬间不自在，这份感情好似即将脱线的风筝，让他没办法控制，这种迷茫飘忽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甚至感觉到厌恶。
霍明玉的面色凝重，背脊上蹿出股寒意，脸颊连带下颌都在微微颤抖，只要一想到苏清清经理的这些，她的心就疼得不行，“她跟我说过你从不爱她，可她坚信跟你在偏关的三年，她不信你狠心冷情，所以她愿意继续在你后院熬着，她一边渴望能与你回到偏关时那般，又觉得自己只有资格要求自己，却不能逼迫你做选择，可是你呢?你无时无刻不在逼她，她愿意为你退后一步，你便觉得她底线还应该在为你退后十步，你贪得无厌!我讨厌死你了。”
薛春来怕这两兄妹闹起来，他立马上前低声劝道：“公主您为苏夫人着急，王爷也在为夫人着急，不能因着王爷进了趟宫，就说王爷不在乎苏夫人，昨儿晚上王爷整宿都没有睡，您先让王爷进去休息片刻行不行?”这些日子王爷跟着卫侍找人，每日里也就睡上两个时辰左右，方才他看见王爷下马车时身子都是晃了好几晃，可见是真撑不起了。
“全是因为他的错，他的疏忽，他还想休息?”霍明玉清泪落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颊，“果然，男人就没好东西。”
在霍明玉声声质问下，霍慎的心濒临崩裂，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顺带着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压下，声音沙哑而疲倦，“这就是你身为公主的规矩气度，‘嘉言善行’四字你是抛之脑后，全然不顾。薛春来，把公主送回宫去，跟皇后娘娘交待，若无事不准公主踏出未央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