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闵四年十月底，京城天气骤降，一夜冷风吹得树梢左右摇摆都没停过，翌日早晨开门却是被满目的白色刺了眼，不知昨儿何时落了厚厚一层大雪，树枝压得都抬不起头，也难怪后半夜只听风呼啦啦的刮。
天一热的时候嫌热，这骤然降温又冷了，恨不得给自己身上裹上袄子。
苏清清管理中馈，可没料到说落雪就落雪，她瞬间暗道不好，让绿竹把府里管事喊来，该发的棉衣都没发下去，可等管事到了之后她才晓得这些薛春来已经做了，府里奴仆也都换上新衣，她只能吩咐道：“多熬些姜汤备着，炉火别给灭了，叫无论何时都能吃口热乎。”
可她这边刚吩咐下去，那边就有人说季姑娘上门想见她。
见她做什么?
不见。
没来由的打搅自己现在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的。
“可是季姑娘说您不见她，她就直接过来找您。”这是在二门处见季竹吟想往这边来，让人给挡住了，可季竹吟非要见苏清清一面，下面的人也不敢使劲拦她，怕得罪这位未来的昭王妃。
白菊见状立马找人通知前院，季姑娘此行前要是说了跟主子的婚事咋办，夫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已经赐婚的事。
第43章 委屈
府里的人是不敢拦季竹吟太久的, 都不敢得罪这位未来王妃，尤其是王政存心想巴结，季竹吟在昭王府里行走是更加便利, 在白菊请霍慎过来前, 她已经越过二门找上苏清清。
“我想与苏夫人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季竹吟目光落在沈嬷嬷与绿竹身上，她原本是和绿竹认识, 毕竟绿竹白菊曾伺候过霍慎, 可自知道她们被安排在苏清清身边, 她心里就没得劲过，而且这么长时间绿竹与白菊, 也没有跟她答过话，和在霍慎身边的区别对待难免让她不喜。
“不必。”苏清清望向沈嬷嬷和绿竹，她下意识觉得人家支开她们, 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还突然称自己为苏夫人, 她道：“我信她们, 没话是她们不能听的。”更重要的事她们是霍慎的人, 季竹吟对自己说的话都能传到霍慎耳里，她再不能像之前那般故意恶心自己。
“如果是因为与阿慎有关呢?”
那自然是更加不能让你跟夫人说!
“夫人，若不然我们先回去吧。”说完都不给苏清清回答，绿竹就继续接着说道：“最近我家夫人身子不适，人懒乏困，所以恐怕陪不了季姑娘，还请季姑娘见谅。”
苏清清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因为霍明玉不在身边不怎么爱说笑了, 不适只是绿竹随口说的借口而已, 可是听到“身子不适, 人懒乏困”，季竹吟瞬间就警醒起来，她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清清小腹处，不能让苏氏先于她生下王府长子，季竹吟伸手就想拉扯苏清清衣袖。
沈嬷嬷眼疾手快在前挡着，才没有让季竹吟得手。
季竹吟眼底闪过阴霾，见绿竹马上就要带走苏清清，她清越圆润的嗓音响起：“苏夫人，我与阿慎的婚事定在明年六月，得知如今苏夫人管理府中各事，我与阿慎的婚礼有些细节处还需要苏夫人多多照看。”
“简直一派胡言!”这是沈嬷嬷开口说的。
宗室大婚有大宗正院管，像是王爷是圣上亲子更是不需要王府管，宫里自会安排好一切，礼部在旁盯着不会让人出差错，便是一些细节处的东西主子想换，也得去跟礼部商讨，大婚娶正妃都有是根据陈例办事。
可是季竹吟她有自己的说法，“总归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而且我与苏夫人都是女子，日后共同服侍王爷，我也是想借此与她亲近亲近多熟悉起来。”
“住嘴!”苏清清可是被一句“共侍一夫”恶心到了，喉咙里泛痒不舒服似乎就想吐，她被绿竹搀扶着弯了腰，可是肚子里又吐不出东西，只能靠着花坛干呕不止。
就在昨夜他是宿在她房里的!
她总觉得自己可以适应的，可以接受他还有别的女人，可以安心乖乖待在他后院，但是一想到自己与他做的亲密之事，他可以和任何女人做，她就受不住的直恶心。
可就是苏清清这番举动，让季竹吟更加确信她是怀有身孕，只是因为她被隐瞒住了不知道而已。
她心里升起股杀机，原本想着绝了苏氏当母亲的念头，但且留她一命，可现在看来苏氏必是不能留，“苏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想与你相交，可你却几次羞辱于我，跟我一同侍奉王爷难不成委屈了你?”
是!委屈!不仅委屈还恶心。
苏清清唇角紧绷，连季竹吟触碰自己衣袖都觉难受，她挥开季竹吟连连后退，把沈嬷嬷和绿竹也推开了，“我不想与你说话，有什么话跟霍慎说去吧。”连带着将霍慎二字都说出口，竟是连尊卑都不顾及。
“你不能走。”
“放开我。”苏清清急了挥袖就推季竹吟，可她其实都没有用什么力气，因为太生气恶心，直到现在双手都是软的。
却不想季竹吟身上用了力道，她要拉扯苏清清是假，想将她推倒伪装成意外借此除掉她腹中孩子是真，所以她往前的力道是足够大的。
“啊!”季竹吟短促急切地呼声，随后还没等苏清清反应，她整个人往后扑去，这么往地上摔一下非得毁容，敛秋率先回过神当了想拉住季竹吟，可是没拉住反而跟着季竹吟一块儿摔倒，当了她的肉垫。
雪是被府里奴才打扫干净，可地还是湿漉漉的呢，季竹吟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身上沾染泥污脏了，头上一根发簪掉了出去，发髻凌乱落在右边脸上，她身后的丫鬟敛秋被她压到双腿疼的脸都白了，念夏手忙脚乱的试图将两人扶起身。
霍慎匆忙赶过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余光似乎瞥见还有人从拐角处闪过，他目光紧紧盯着苏清清扫视打量，可却是快步上前搀扶摔倒在地的季竹吟，腰间摆动的玉环撞出急促的响声。
“这是怎么回事?”他最先问的是季竹吟。
季竹吟当然不会说自己想拉扯苏清清，甚至想她恨不得在这种天来一场滑倒“流产”，谁知道让苏清清躲开了，还弄得自己身上满是污泥。
但在季竹吟手里哪有不能利用的事，她扯着霍慎衣袖露出一抹虚弱且为难的笑，道：“苏妹妹也不是有意的，左右我没多大问题。”
“可有此事?”
“不是我，我没有做，这天冷路滑，想来是季姑娘不小心才伤了脚摔倒。”苏清清张口解释方才的事，她没有动手做过的事情，她不能让人觉得是她做的。可她透过霍慎对上季竹吟视线，她的视线里似饶有兴致，偏头睁着水润眼眸望着霍慎朝她发火，看她挣扎乞求霍慎谅解。
“老奴可以作证，这事真是意外。”沈嬷嬷在旁低头为苏清清说话。
“本王没让嬷嬷开口。”霍慎的眉头紧皱，这是连沈嬷嬷都开始迁怒。
就因为沈嬷嬷帮着自己说话吗?
苏清清面色惨白地望着霍慎，她感觉到他目光似落在自己身后，又似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随后她耳朵里落入他嗓音，“本王不是警告过你凡是退让她三分吗?”这意思即便不是苏清清的错，也因为苏清清没有见到季竹吟而选择退让，成了她的错。
苏清清被霍慎冷厉嗓音吓到，她控制不住地往后退，撞上他深不可测的眼眸试图解释地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她眼睁睁看着对着她不假辞色的霍慎，转头就温柔而宠溺地望着季竹吟，关切心疼地低声问她：“还能走?”
季竹吟抬眸回望霍慎，咬着唇眉头紧蹙。
在他目光下试着迈动脚步，可是一动脚踝处就是钻心地疼痛，她往霍慎身边踉跄地倒去，连连为难地摇头，“不行，可能已经肿了。”
原来解释不解释从来都不重要，端看他心里怎么想，如果他从开始就不信她，那她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甚至在他眼里全是狡辩。苏清清杏眸就这么看着霍慎，看他还能做出哪些事来。
霍慎一点都不喜欢苏清清这样看他，让他觉得他似乎被她目光灼出洞，他冷声呵斥：“回去!”
“回哪里?偏关吗?”
只要霍慎现在说句话好，苏清清立马就能收拾东西回偏关。
这样的事霍慎信她做的出。
“沈嬷嬷带苏夫人回云亭院，没有本王准许不准出院。”聪明人都听得出这是霍慎变相禁足苏清清，没有期限的禁足，还不知道要被关到几时。
沈嬷嬷想给苏清清求情，今日之事是季姑娘引起，苏夫人不过是无妄之灾，可在她开口之前苏清清已经出声：“不是我做的，我从未想过伤她啊。”
霍慎索性敛目避开看苏清清，低头道：“走，去前院。”他神色隐忍地将季竹吟抱起，既然还有旁人在场，那今儿这场戏非得做下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