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诚意的话，定是在敷衍我。
“那你要哪样的诚意?”
霍明玉见苏清清问自己，她眼眸瞬间亮了，眼珠子滴溜转动，眼里划过狡黠，趁机跟苏清清提要求，“我还想吃香辣羊蹄，别那么辣，但是又要那么好吃。”她头上那束海棠花步摇微微摆动，似乎在缓缓盛开。
明明是她过来求和，现在自己有点点松口，她就开始顺杆儿往上爬了，苏清清不禁失笑着摇头，语气不由得感慨：“小公主只顾着吃，何时才能……”
还不等苏清清话说完，她声音慢慢若了下去，就快把后面的字吞掉，霍明玉转了头，连忙追问道：“才能怎么?”
“眼明心亮。”就差没明说霍明玉让人蒙蔽，看不清人心。
霍明玉不服苏清清所言，她骄傲地抬起头，拍着自己胸脯保证：“我心里可是门儿清。”
你看，这就听不出来她指的是谁吧。
既然听不出那就算了，苏清清没有再往下说。
知晓霍明玉与季竹吟关系良好，季竹吟又不曾对霍明玉起害心，她不该插手两人交往，不然就显得她有些不识趣了。
第39章 盛怒
自上回与季竹吟见过后, 苏清清就打定要与季竹吟划开界限，好在霍明玉说话算话，她保证这段时日不会让季竹吟登门, 真的将人挡在门外, 季竹吟敛目压下心底的憋屈，让车夫驾车去最近的酒楼。
“归日酒楼出了新菜色, 过去尝尝也不算白出来一趟。”她不能刚出季家门又回季家, 那条街上还住着其他官宦家, 若是让人知道她被挡在王府外，指不定让多少小姐在背后取笑。
敛秋念夏以及车夫跟在季竹吟身边多年, 听到季竹吟的话瞬间明白，这是姑娘明里暗里给他们递话，在外提起时他们不能说姑娘被挡在昭王府外头, 而是得说姑娘去归日酒楼尝新菜色。
刚到归日酒楼, 季竹吟下了马车就撞见施定白往这边走来。
他用一根雕刻祥云状的白独山玉簪发, 身上着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 步履轻缓而自在, 打眼望去长身玉立，如芝兰玉树。
季竹吟步伐微顿，她等着施定白到跟前，喊了一句：“施表哥。”施定白出自安国侯府，侯老夫人与卫国公府老夫人是表姊妹，这么些年以来两家稍有联系，而季竹吟的姑姑嫁到卫国公府，是卫国公府女主人, 登过几回安国侯府的门, 施定白母亲在世时接触过几回, 算起来季竹吟是可以喊施定白一声表兄。
在称呼上施定白没有否认过，京城表哥表妹表姐表弟能扯上不少，存心攀扯的话往上翻代都能翻出一点半点的关系。
他朝季竹吟拱了拱手，笑道：“季表妹这也是准备尝他家新菜?”他正儿八经说话时，眉眼清隽如初，很有贵公子的矜庄气质。
“要不一起?我瞧着施表哥好似没有约朋友。”
她身后念夏见状连忙找小二要了雅间，且只要一间，这番做法还真不给施定白推拒的可能。
施定白撇了眼念夏，轻呲了声：“季表妹身边的人与表妹颇为相似。”
季竹吟脸上有些不好看，不过她没那么轻易退却，还是硬着头皮让施定白一块。
等入了雅间季竹吟让念夏敛秋去点菜，雅间内只剩下她与施定白，她才道：“去了趟昭王府过门而不入，被昭王府的奴才挡在门外，原不想说出来让人见笑，可是谁知道竟然在此能遇到施表哥。我知表哥与阿慎关系好，留住表哥只是想知道知道阿慎近况，我担忧他。”
施定白有些错愕地看了她眼，他虽然毒舌，但是面对季竹吟的坦白，一时半会接不住招。季竹吟方才强硬的一定要与施定白同一雅间，似乎在这一刻找到理由，连她先前的几分隐忍都成了她在意霍慎的证明，想到她等了霍慎四年，施定白收敛起身上的不虞。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稍显僵硬地说着：“王爷毕竟是去办差，有事皆跟京城对接，我也不曾与他有书信往来，办完事总该回来的。”
一道道有关并州的折子传入京城，淮江已经泄洪无大碍，并州富商上捐银两百万外加纷纷开仓捐粮赈灾，只是并州官府大粮仓亏空，开仓无粮之事也一并传入京城。
一封并州知府、布政使司、转运司亲笔所写的折子，连带着有关并州官府贪污的证据，全都落在明肃帝案桌上。
原以为水患得以解决，谁也不捅破其中事，轻拿轻放，之后的事自然能就此放过，可是谁知道霍慎把下面官员贪污证据摆到他面前。
这一波告御状让明肃帝不得不管，纵使是并州知府私底下交上的罪证，可知道这份折子进入京城的人绝不止他。
明肃帝若是不管就是纵容官员贪污，下面人的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太子一党的风头正盛，再放纵他们行事，势必会打破现有平衡。
“霍慎怎么就让这份东西流到京城?”明肃帝忍不住迁怒远在并州的霍慎，将差事办好，赏赐还没拿到倒是先挨骂。
明肃帝按了按自己发胀的额角，这些日闷于案牍间，让他精神不济，顿觉疲惫，他望向旁边的裴尚之，问道：“昭王如何?”可帝王终究是猜忌多疑的，霍慎在里面清清白白，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份奏折里有霍慎手笔。
被明肃帝点名的裴尚之走出来，低头道：“上回奴才去昭王府请王爷，出门时王爷衣冠不整。”身为奴才没法直说昭王好或是不好，主子的事情他无权评价，只能将自己所见告知明肃帝，由明肃帝自己判断。
当时他觉得披头散发示人有待观碍的，可后面仔细琢磨，倒是品出几分不同意味，王爷入睡松散玉冠，得知宫里有事急忙出门才会不顾形象，在这点上看似失了规矩，可实际上赢得人心。
明肃帝的脸色缓和几许，他知晓这份请罪文书送到京城怪不了霍慎，定是他前段时间着人羁押赵文炳，肃清户部财政，让他们觉得京城抓贪污腐败从上开始撸，害怕事情暴露选择明哲保身，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
太子那边也从中得知霍慎启程回京，同时他手里也拿到一份贪污名册，赵文炳与并州官员来往的证据，户部礼部上上下下牵扯三十六名，其中太子之前安插在户部的十五名人员，有十三名参与其中，这一份名册是霍慎实打实送到太子手里，让他们有时间周旋，处理掉其中尾巴。
太子府四名幕僚皆坐在里面，其中一名幕僚忍不住庆幸，“此次幸好有昭王，要不然事情恐怕不好解决。”
“孤听说还有东西送到宫里。”太子神色阴沉如墨，他可没有一丝好心情，尤其是在得知凌晨宫门未开，就有一份加急密件送入皇宫，且他并不知道那份东西里面是什么。
整个书房内布置得玲*珑别致，房门整面墙壁上是木质浮雕如意云鹤浑金，坐北向南设雕镂金漆云华宝座，正对面是厚重紫檀木金丝边案桌，屋内偏重丹红色调和陈设搭配协调，可是因为太子的话猛然气氛凝滞。
幕僚压着嗓音问道：“昭王就连户部内部涉嫌勾结并州官员人员名单都已经交给殿下，如果昭王知道那份东西的存在，不至于多此一举隐瞒殿下。”这份东西拿出来足以使朝堂动荡。
“可如果霍慎知道此事，故意把这份东西交到孤手里，却不告诉孤宫里那份东西，让孤跟父皇坦白户部的事呢?”正是因为有些东西送到宫里，而他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所以手里这份名单才格外烫手，他到底选择交还是不交?
如果上交这份名单，父皇手里的东西与此事无关，他就是自己送上门去找罪，如果不交这份名单，他私下把尾巴处理干净，恰好父皇手里缺了这份东西，往后父皇还有几分信他?岂不是对他更加失望。
“霍慎的信上明明白白写着，请太子殿下代由他交给皇上。”这意思是全有太子做主，交还是不交仅凭太子一念之间。
另一层意思就是霍慎他不对此事负责，因为他已经说清楚这是要交给皇帝的，只是这份名单先过太子之手，让太子代交给皇帝，太子乃一国储君，手上握有实权且替明肃帝处理朝政，将名单先交给太子只能说不严谨，但是说不得他做错事。
偏生因为这里面有太子没处理干净的尾巴，他还不得不承霍慎的情。
要说霍深心里不窝火那是假的，可是这腔怒火无处发*泄，便是这般压抑满腔怒意，他把名单交给明肃帝——只不过先清理了之前留下的马脚。
霍深哪知道这一把他赌输了，明肃帝压根不知这份名单。
当夜霍深到崇明殿请罪，明肃帝把政事忙完正要入睡，披着外袍就接见霍深，谁知道霍深给他这么一份大礼。
他一向是不打骂孩子的，那种面对皇父时的胆战心惊他自小经历，明明是皇上长子，但是在皇上面前都不敢用稍大的声音说话，不舍不得让孩子经历，所以从来是以慈父而非严父示人，可这回他气到指着霍深鼻子痛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做事干净也就罢了，偏偏露出这么多马脚!让人把命脉都拿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