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肃帝闻言出声道：“索性周卿再给昭王请下平安脉，看看昭王体内余毒是否都清理了。”
明肃帝这父爱突如其来，但这是霍慎没办法回绝的要求，他抬手撩开衣袖，朝周医师露出一截干净手腕。
周培依言给霍慎看诊，指节搭他手腕上细细把脉，探知脉象的瞬间面容严肃，沉吟良久，才试探性地语气说道：“这毒着实厉害，还需要月余才能彻底清除。”
“有劳周医师了。”霍慎将手缓缓收回，同周培道谢，原本这毒应该已经解了，可是霍慎有意称病不出，亲自改了药减缓解毒的速度，周培这才会疑惑不解怎么这毒还没有除干净。
明肃帝在旁边又是一阵嘱咐，还做主让霍慎只管在府里养病，期间不管未央宫如何请他，他都可以不用进宫，甚至主动将霍慎留在崇明殿用午膳。
宫侍鱼贯而入满桌子被摆满各色菜，霍慎主动替明肃帝布菜，红油素肚丝、西湖醋鱼、酒醉鸭肝、清汤龙须菜，再盛上一碗紫参野鸡汤，挑的都是肃帝爱吃的菜色，这让明肃帝多看了霍慎几眼。
“怎么会挑这些菜?”这么没忍住又起疑心病，觉得霍慎特地记住他喜好别有所图。
“记得有回跟父皇一同用膳，儿臣夹了最后一块拔丝香芋球，叫父皇的筷子落了空，后来每回见到父皇有偏爱的菜，儿臣就会默默记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与父皇同桌用膳的时候，能将其留给父皇。”
多年以来父子同桌用膳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记不清他们一起用过多少回，问道：“那上回坐在一起用膳是?”
“朔光四十一年深秋，皇爷还有太子都在，就一方桌摆在皇爷庆德殿侧厅，正好四人每人坐一方，那回皇爷见外头下雪籽了喊咱们吃的是锅子。”
明肃帝闻言沉默良久，原来上回竟然已经是六年前，而眼前的二儿子将年月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也才十六岁而已，若不是对自己这位父亲敬重，哪里能把这种小事记在心里。
明肃帝心中感慨万千，招手让霍慎坐在自己右手边，慷慨大方地说着：“坐下吃，不用管朕，只管挑你爱吃的菜的，若是你也喜欢这几道菜朕让给你又何妨，咱们爷俩不必讲客气。”
霍慎含着笑意应下，然后就不讲客气，真就伸筷子夹那几道明肃帝爱吃的菜。
他最偏爱那道西湖醋鱼，一半儿鱼肉都落到他腹中，见他吃的香甜明肃宗也是胃口大开，最后为了一块鱼肉抢了起来，这导致肃帝比往常多用了半碗。
看着父子二人气氛正好的用膳，霍慎将肃帝哄得高兴不已，徐观在后面暗暗忖量着他，这位的手段当真日益精进，看来四年时间的磨练已经让他成长不少，不过这是好事。
第29章 脏污
霍慎挨揍的事情比他要更早出宫。
等他出宫坐上昭王府马车, 满京城的人全知道昭王不负季家姑娘，他大病还未痊愈便进宫求皇后，成全他与季家姑娘二人, 甚至为能娶季家姑娘为昭王妃, 硬生生挨了皇后一巴掌，差点儿毁容。
以前大家说昭王与季家姑娘情深意切, 如今满京城的姑娘都羡慕昭王待季家姑娘痴心一片。
恰好霍明玉在季竹吟这里, 她原本是想故技重施借着找季竹吟的借口去王府, 谁知道她刚出宫就得知二哥进宫了，就干脆还是来季家一趟。
正好霍明玉也听到了此事, 她捧着脸颊艳羡地看着季竹吟，不禁感慨出声：“真希望明玉也能遇到这般真心待明玉的人呀，原本季姐姐就惹全京城女子羡慕, 现在只怕在背地里咬碎满口银牙。”
即便霍明玉已经这么说了, 季竹吟眼底还是多有落寞, 她倒是已经不心慌了, 可是她还从未见过那女人, 那女人只要在霍慎身边一日，她心里就如鲠在喉一日。
季竹吟悠悠叹气说着：“世间难有两全事，阿慎待我极好，他身边不还是跟着旁人吗?只可惜他从未许诺过独有一人。”
“季姐姐你万万不可这么想，那女人我真真切切地见过，要说多出彩倒也不至于，不过是生的有几分怪好看的。”
霍明玉握住季竹吟的手，一双水润眼眸满是真诚, 一直被季竹吟提起是苏清清插足她与霍慎之间, 她与季竹吟认识多年, 心里偏袒她，自然而然不喜欢苏清清。
她偏了偏脑袋，头上铃铛撞出响脆声音，把自己察觉到的全跟季竹吟交底，“但是她再好那恐怕也是因为沾了季姐姐的光，我看着她与季姐姐相似!”
季竹吟不由得睁大眼睛，眼底划过吃惊，“我并未听说过此事。”只有王府的人才见过苏清清面容，可是每回随玉给她传递消息，都没有主动说过对方与自己相似。
“也没有多少相似，就是看着甚是熟悉，她只是我二哥寻来打发时间的而已，季姐姐不用担心她会威胁你的地位，我还等着季姐姐当我嫂嫂呢。”
季竹吟听得霍明玉的宽慰，脸上终于露出点点笑意，佯装羞涩地低了低头，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无奈地说着：“你呀你呀，这张嘴让人爱不得恨不得，怎么就爱这么打趣我，谁知道你在外头认了多少嫂嫂。”
“我当然只认季姐姐当嫂嫂啊。”
季竹吟不信地摇头，娇嗔道：“我可不信你只认了我，没准哪天被其他女人勾了心过去，到时候转眼就不认我了。”
“真的我只认季姐姐。”霍明玉在季竹吟面前这么跟她保证，一时间头脑发热忘记霍慎交待她，别到云亭院打扰苏清清，找到苏清清之后她也是这么对苏清清说的，“我只承认季姐姐是我嫂子，至于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自从那回苏清清休假一日后，沈嬷嬷调整了习规矩的时间，每学习三日能有一休息日，今儿正好是苏清清休息的日子，谁曾想霍明玉又找上门。
见到霍明玉朝自己放狠话，苏清清并没有觉得她碍事讨厌，也没有故意和其呛声，她反而还不断向她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见到她一派恼羞气急，苏清清让白菊给霍明玉奉茶，随后淡淡地开口说着：“那位季姑娘不是因我苏清清伤心，是因你皇兄伤心才对，我与她之间唯一的联系是王爷，就算我猛然知道那位季姑娘的存在，我也不会针对那位季姑娘，觉得那位季姑娘的存在碍眼。”
“是你介入的皇兄与季姐姐中间，你当然不会伤心。”
“这是何出此言?”苏清清不晓得这位公主是从哪儿来的这些消息，可她清楚自己绝对并没有伤害他人，她亦不屑做你争我抢之事，苏清清很是严肃地抿唇，最后出声解释道：“我嫁你皇兄时一无所知不是吗?你皇兄在偏关明媒正娶我进门，我们以夫妻名义生活整整四年，不说如胶似漆也算彼此尊重，到了京城我反而成了无名无分之人，府邸上下皆唤我苏清清苏夫人，我就真是你皇兄的夫人了吗?”
虽然面上带出几分肃穆，但苏清清的声音不含任何质问，嗓音轻柔得像是春日和煦暖风，可是霍明玉却被她的话说得脸色通红，因为她知道她说的皆是真的。
要说无辜，苏清清何尝又不无辜?
她不明白为何霍慎会开尊口让她恣意厉害些，可所有事情都在他转念之间，今儿他能让她放肆，明儿或许就会因为她放肆而处置她，苏清清心中毫无底气做太出格的事，更遑论他让她对那位季姑娘退避三舍。
“公主不必为了季姑娘找我麻烦，我不会是王爷和季姑娘的阻碍。”这回是它压低了嗓音说的，就像是在跟霍明玉说下两人的秘密。
她刚一靠近霍明玉，霍明玉就从她身上闻见清冽薄荷香，不仅气味好闻还让人思绪清醒。
“你、你别这样!弄得我好像欺负了你似的。”霍明玉现在别别扭扭的，待在苏清清身边浑身都不大自在，她还没遇到这般任人摆布的人，跟她说任何带刺的话，她就像说不会心痛、不会恼羞成怒。这倒是叫她有些后悔过来找苏清清放狠话，早知就该听他皇兄的，不该跟这女人多纠缠。
苏清清看出霍明玉的不好意思，这大概还只是没长大的孩子，至少还会因为伤害了别人而觉得不好意，她转而问道：“我只问问公主，如果公主被人求娶入门，结果所嫁之人心中另有所属，甚至只拿你当做苦闷日子里的消遣，公主该当如何?”
霍明玉想到这种情况就牙痒痒，咬牙切齿说着凶狠的话，“不管是谁招惹了本公主谁都不想好过。”
苏清清神色坦然，眉目舒展，笑道：“那是因为您是公主。”
所以她有底气处置任何人，而自己这样的人却是任人处置的存在，人生而分为三六九等，她很自然的接受这样的命运，与其说她对世事看得开，不如说她选择低头认命。
“就算不是公主也不能让人欺负，谁敢欺负我，我定会报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