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你要与我说的正事, 是什么？”
晏明霄不觉得他的小弟子还能提出什么正事, 顶多又是与养狗, 养狗熊，养水蛇有关的这类胡闹之事, 他也做好了拒绝并安抚应云昭的准备。
然而这一次, 女孩双眼格外明亮地望向他，却是格外认真道。
“师尊，水潭里的那条白龙，身上魔族的味道越来越臭了，师尊还要养着它吗？”
晏明霄微微一怔，青年仙尊幽深的眉眼微微蹙起：那条段家妖龙，身上的魔族气息, 竟然浓郁到让云昭都看出了异样？
看来它操控魔孽的程度，已经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既然如此，那便不能再让妖龙继续下去了，段家妖龙这些年操控的傀儡，遍布三族十州，若是段家妖龙出了问题，那些埋在三族中的暗子也会随之失控。
晏明霄神色肃然，青年仙尊沉思着，缓缓开口道。
“云昭，好在有你提醒，我会控制好那条妖龙，不让它闹出太大的乱子。”
应云昭歪了歪脑袋，又好奇地问道。
“师尊，我听道玄院的同门说，段家人都拥有操纵傀儡，心神相通的神通，是真的吗？”
晏明霄点了点头，不忘在此时一并教导应云昭道。
“他们拥有这样的血脉神通，建立凡间皇朝，本应该拥有千年的荣华权势，可是段家先祖竟然与外族勾结，引狼入室，连同异族一同捕猎人族修士，还将部分人修变为皇室专有的护卫傀儡，最后落得身死道消，仅留残支血脉的下场，也实属他们罪有应得。”
晏明霄想了想，也不介意让云昭在此时多知晓一些他的后手。
“若不是段家妖龙拥有操纵傀儡之能，我也不会留下它们。昔日，他们将人族修士炼为傀儡，今日，他们也只配成为道宫的手中之傀。”
晏明霄定定地望向应云昭，语重心长道。
“云昭，对待任何背叛人族，勾结异族的敌寇，你都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留下后患，明白吗？”
应云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问道。
“师尊，那头妖龙都感染了那么深的魔族气息，和它心神相通的其他段家人，会不会承受不住那么深的魔族污染，直接变成魔修？”
晏明霄凝神细思，云昭所言，确实有可能成真。
不过千年前的万族血战中，仅是道宫之内，他的同门师友，死在异族手中就已无数，因此在知晓段氏皇族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事后，他便不再将段氏皇族中的任何一人当作同族看待。
段氏之人，皆该诛绝！
若不是段家的妖龙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他连段氏余脉都不会留下。
如今千年虽过，他对段氏的提防之心依旧未减，只不过在新生的这一批段家人中，他们的神通天赋越来越单薄弱小，甚至都比不上段家妖龙十分之一的潜力，以至于晏明霄根本没有研究他们的兴趣。
而如今云昭既然提起，他也不愿让段家余脉彻底在此时从世间灭绝，便平静应道。
“好，我会施法隔绝他们相通的血脉心神，不让他们互相传讯影响。”
应云昭点了点头，又认真地问道。
“那师尊可以给我几个段家人养吗？”
晏明霄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继水蛇，蛟龙，狗熊之后，云昭又到了想养人的阶段。
可能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容易一时心血来潮，看到什么就想要养什么。
晏明霄已经充分领悟了应云昭的执着精神，一旦有什么事情不满足她的心意，她就会一直反复提起，或者找到个心满意足的替代品，方才能安静下来。
不过有他看着，云昭也不可能被那些段家人的天赋迷惑操纵，而且或许以后，他还要将自己的多重后手交给云昭，晏明霄心念一动，索性也答应了下来。
“好，除了妖龙以外，其余的段氏傀儡，我便交给你看管。这是通往段氏旧境的云中之钥。”
晏明霄伸手，他的掌中，一团形态如同云朵，轻盈淡白，又像一方玉印，其上还刻印着段氏皇朝旧印的法宝，便落入应云昭的掌心。
“云昭，你将神念靠近此团云中之钥，便会在此留下身份烙印，以后可以随时出入段氏旧境。”
看着孩子接过云中之钥，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揉捏掰扯的样子，晏明霄略带着好笑地提醒道。
“好了，记得收好。你要是弄丢了，打造这样一把云中之钥，也是要花不少灵材和时间的。”
应云昭连连点头，晏明霄的手摸上孩子的脑袋，正要如之前一般揉一揉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应云昭身上的灵气回旋有些不同，青年仙尊语带欣悦地问道。
“云昭，你晋升到引气七层了吗？”
应云昭点了点头，还在专心研究自己手中的云中之钥，看着根本没有将修为晋升的事情放在心里。
可晏明霄却明白，哪怕是修炼第一境的引气境，寻常小境界的晋升突破，也不是容易之事，然而对云昭而言，她在引气境的突破提升，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若她没有早早被他定为真传弟子，仅凭这样的境界提升速度，只怕早已传遍道宫之中，即便是太上长老，也多的是想将她收为真传弟子。
而如今，云昭只顶着一个他的记名弟子的名头，还是有些委屈她了。
再者，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将一丝神念放入魂灯宫中，等云昭成为了他的真传弟子，他以后便能随时感应到她的安危，若她有难，他也能及时赶到。
想到这里，晏明霄心念一动，望着孩子雪白可爱的小脸，温声问道。
“云昭，我先前说，等你晋升到了筑基境，再收你为真传弟子，只是现在看来，这时间定的太晚了，不如择一个就近的拜师吉日，我正式收你为真传弟子，你觉得如何？”
应云昭茫然地抬起眼，忽然警惕地问道。
“师尊，你要是收我作真传弟子了，我是不是就不能在道玄院上课了？”
晏明霄微微一怔，道玄院中唯有通过考核毕业的弟子，方才会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作真传弟子。
而那些早早被收作真传弟子的小修士，自然也不会乐意进入道玄院，和许多人一起辛苦上课，经过考核。
所以，应云昭这么说，倒也没错。
只是望着孩子警惕地瞪大乌溜溜眼睛的模样，晏明霄忍不住在心中暗叹一声。
可能他是道宫中历代以来，唯一一个被弟子觉得拜师还比不上去道玄院上课的师尊吧。
但晏明霄也没有轻易放弃，他沉声问道。
“若我能让祭酒修改规定，允许真传弟子也可留在道学院学习呢？”
应云昭认真思索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
“不行，师尊。”
晏明霄这次是真的有些难以理解了，青年仙尊头顶玉冠，神情肃然如冷玉仙像，沉声问道。
“为何？”
他的思绪蔓延到了道玄院的其他司业上，甚至不由生出了些难言的危机感。
“云昭，莫非——你想要拜其他司业为师？”
幸运的是，应云昭清亮地一口否决道。
“当然不会啊，我只认师尊这么一个师尊！”
晏明霄如玉如雪的面庞上，这才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意。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在此时拜我为师？”
应云昭认真道：“因为我做好了时间规划！我帮师尊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等到我筑基的时候，那个惊喜才能弄好，现在拜师的话，惊喜就没有了。”
孩子的声音稚气而真诚，晏明霄虽然有些好奇，应云昭所言的惊喜到底是什么，但是看着孩子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也还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云昭能好好长大，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了。不过你既然有你自己的坚持，那等到你准备好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只是两人间，这股师慈徒孝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道玄院的祭酒便怒气冲冲地赶到了剑道峰。
“尊上，云昭在课间的时候，殴打同门，还在师长面前公然逃课！尊上您可不能再心软了啊！这必须要严惩！”
应云昭的两边手放松地摆在桌上，微侧着身体，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师尊，我不是故意殴打同门的！是他们好奇我在武炼塔里的战绩，特意求着我出手，让我和他们切磋呢！而且我也不是故意逃课的，我那时候明明有正事要去做！”
祭酒气得老脸发红：“好啊，第一件便暂且算你有理。那你要去做的正事是什么？”
应云昭眨巴了一下眼，忽然扑到晏明霄身后，抓着他的袖角道。
“师尊，我的正事就是要好好修炼，早日成为师尊的真传弟子，对不对？”
孩子脸上灵动灿烂的笑容，让晏明霄的脸上也不由显露出些许柔和的笑意。
然而在祭酒的怒视之下，晏明霄只能和稀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