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到底是在罚道学院的学生, 还是在罚仙尊？
最后，道玄院祭酒心中甚至冒出一个有些萧索的念头。
或许，他真的是有些老了，不然，怎么会在百年教导弟子的过程中，遇到仙尊与应云昭这么一对邪门的师徒天才组合？
所以，要是真让这孩子最后登上了道宫尊者的位置, 道宫和人族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祭酒忧愁地皱起眉，下意识捏上自己保养得极好的胡须，手上的力道一时过大，生生拔掉了自己养的好几条胡子。
……
应云昭跟在麒六后面，忍不住问道。
“麒六前辈，为什么祭酒伯伯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麒六的声音沉闷着，却格外认真地回答道。
“可能是他有些老了，身体经受不住吧。”
应云昭又疑惑地问道：“那我的字，怎么突然变成那些大字了？”
麒六的脚步略微迟疑，在撒谎和暴露尊上行为的两个艰难选择中，只能选择了前者。
“……是我，昨夜担心你写的大字，通不过祭酒的审查，便仿着你的字迹，帮你写了一些。”
应云昭抓住麒六的铁质手腕，女孩雪白柔软的小脸，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轻轻靠近，又蹭了蹭麒六僵硬的傀儡手臂。
“前辈真好，不过不用您帮我抄写，一人做事一人当，祭酒伯伯要是罚我，我再认真抄一次就好了。”
麒六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头顶，略微艰涩地应道。
“……好”
应云昭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一路上都与麒六说着话。
等回到了剑道峰的书房中，她方才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凑到了书案上，还在提笔写字的晏明霄面前。
“师尊师尊，你猜猜，这是什么？”
晏明霄今日在苍茫山脉里，清理了一批危险的妖兽，但仍然没有发现魔孽的半点踪影。
这种明知敌人在眼皮底下，却寻不到具体踪影的意外，超出了晏明霄的掌控范围，令他的心情格外低沉。
剑尊头上束着的玉冠，泛着冷冽的莹光，他清俊冷白的面容，此刻如同覆着一片皑皑寒霜般的肃杀寒意，不动声色的威压，铺满整间静室，更像是如同一柄闪动着锐利寒光的杀人之剑。
即便是跟在剑尊身边的无面傀儡们，此时也在剑尊身周那锋芒毕露的危险感中 ，收敛着全部的声息，沉默得如同一具具真正的死寂人偶。
但是应云昭恍若不觉，女孩小脸雪白莹润，眼睛亮亮的，像是泛着满室光彩的玉珠，她拳头握紧着，在晏明霄面前再度晃了晃。
“师尊，快猜快猜！”
晏明霄今日无心与她游戏，但是应云昭的神情实在是过于热情真挚，他实在没办法伤害孩子的一颗真心，便也只能平淡应道。
“你又摘了哪里的果子？还是抓了哪里的小鱼？”
“都不是哦。”
应云昭骄傲地扬起小脸，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而狡黠的笑容。
她忽然摊开手，可是两边手掌上，都是空空的，看着什么都没有。
“师尊也看不到吗？”
看不到什么？
晏明霄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家弟子心血来潮想出的某种新奇游戏。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应云昭的手心，神魂也一点点仔细扫过时，晏明霄终于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太空了。
女孩手上看似空荡荡的，然而有一块空缺之处，却连灵性也无法蔓延透入。
晏明霄猛然睁开眼，忽然想到了在苍茫山脉之中，搜寻魔族余孽的真正有效办法。
若是寻常的神魂以及探寻手段无法生效，那便试着排查灵性无法渗透之处的异常。
不过，这种手段不能急于一时，魔孽已经有了伪装进入灵性蕴藏之物的能力，他要仔细搜寻每一寸地界，就必须要找到几位灵性锐敏，同时心性坚韧的修士作为帮手……
看着晏明霄紧绷着一张冷峻面孔，面无表情垂下修长眼睫，恍若沉浸在某种思考中的模样，应云昭大声喊道。
“师尊师尊师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晏明霄被吵得回过神来，淡淡应了一声：“在听。”
女孩这才轻轻晃了一下掌心，一条比先前更胖更大，身体也更圆滚滚，像是某种白色肉团般的噬灵虫，有些晕头转向地晃了晃脑袋，在女孩手中慢慢显出了原本的雪白颜色。
“师尊还记得，三天前答应了我什么吗？”
没等剑尊回答，应云昭就格外认真地摊开手，在晏明霄面前重复道。
“如果我能把这条灵虫养活，三天后，师尊要再将一条灵虫交给我养。现在，三天时间到了，这条虫子不仅被我养活了，还变得更大了。”
应云昭清黑澄澈的瞳眸里，爆发出更加亮晶晶的期盼光芒。
“所以，师尊快点把第二条灵虫交给我，我要去养更多的小虫子了！”
晏明霄的心情剧烈震动着。
剑尊幽深的眼眸微垂着，一寸寸冷厉如刀地在那条噬灵虫身上扫过。
在他将这只噬灵虫交给应云昭之前，它绝对没有展露出能够隐匿身形的特性。
所以，应云昭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他刻入噬灵虫身上的禁制，也完全没有触动的痕迹，他的弟子又是如何将这条灵虫继续喂养长大的？
“云昭，你对这条灵虫做了什么？”
应云昭歪了歪脑袋，雪白可爱的小脸带着笑意。
“我没做什么啊，我就是把它埋进果子里封了一日，看着它好像有点死了，就去林子里找了几个虫茧挖开，把它放了进去，然后它就把里面的虫蛹吃完了，变得越来越大，挖开虫茧，自己跑出来了，而且它还学会了隐形。”
系统忍不住发出弱弱的哀鸣。
“宿主，您，您怎么还把噬灵虫加强了呀？我们的救世任务进度条，开始往下掉了……”
应云昭没有搭理它，仍然开心道。
“师尊，这条虫子好厉害啊，您快多给我几条，我感觉我能培养出更厉害的虫子。”
晏明霄想到了前日，自己在云昭书案下找出的那几个空空的虫茧。
他凝神一思，就想到了这些虫茧，是一种名为小隐虫的普通灵虫，如同蚕虫一般，会吐丝结茧，只不过比蚕虫更多了一点，能够短暂隐匿身形的能力。
噬灵虫竟然能吞噬小隐虫的虫蛹，还能因此继承小隐虫的天赋能力？
噬灵虫不是只以灵气与灵性为食吗？难道在生死关头，它还能爆发出吞噬其他生灵血肉，觉醒天赋神通的能力？
若不是云昭的这个无心之举，他饲养噬灵虫百年，也没有发觉噬灵虫的这点天赋。
青年剑尊沉凝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应云昭身上。
这孩子似乎丝毫不知，她到底培养出了一条多么厉害的噬灵虫。
如果说从前的噬灵虫，只是具有吞噬灵气与灵性的危险特性，但还是容易缺少自保之力，容易被发现的敌人轻松根除，那么培育出了隐匿天赋的噬灵虫，危险性与从前相比，何止提高了一重。
领悟了引力神通的噬灵虫，甚至能在他的神魂扫视下，还能完美无缺地隐匿住存在。
若是所有的噬灵虫，都领悟了隐匿的神通……
晏明霄的心中，不由涌现出了一层深深的寒意。
他从许久以前便知晓，他掌握在手中的这几重后手，都拥有极为危险的，甚至是将灵界堕为凡间的可怕能力。
但噬灵虫对于生灵血肉不感兴趣，他便不担心噬灵虫会真正危及凡人的安危。
但是从未有一刻，他如现在这般清晰地认知到，噬灵虫的危险性，可能还远在他的认知之上。
若是这种虫子不仅能吞噬小隐虫，领悟到小隐虫的天赋能力，还能够吞噬其他生灵，领悟出其他生灵的神通，那么当它们吞噬完世上的灵性与灵气后，如果没有更多的食物，它们真的会按照他想象的自行灭绝，而不是将吞噬的目标，转向人族？
晏明霄不得不再度陷入沉思。
他从前准备的那个堕凡计划，是否还存在许多漏洞？
剑尊深深闭上眼，忽然用力地握紧了自己的腰间之剑。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或许是云昭的灵性超然，她本能地预感到了噬灵虫的危险性，所以才会做出了看似无心的，将噬灵虫封入蚕茧中，让噬灵虫觉醒神通的举动，他才能借此看穿噬灵虫更加危险的特性。
所以，这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要求，或许还有她自身的灵性指引，让她本能地想要将噬灵虫掌握在手中的缘故。
如果真的将所有的噬灵虫，都交到她的手中，她或许能成为他计划当中，完整掌控噬灵虫，甚至是最后消灭噬灵虫这一环的关键。
晏明霄心中一动，本能地补全着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