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显然，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叶里顺着秦熙娥喜欢的。
她在外出勤这么多次，自然是什么都不挑的。
秦熙娥看了眼手机时间，回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叶里：“快点来吃饭，明天还要早起赶飞机。”
叶里缓缓撑着床沿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上还套着一件宽大的灰色针织衫，时差搅得她脑袋有些发沉。
她走到茶几边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菜，低声说了句：“费心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贺池拆开一次性筷子递过去，目光扫过墙角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行李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吧？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七点的航班飞大理，可不能迟到。”
“你在质疑我的速度？”秦熙娥问道。
“怎么敢怎么敢！我错了老婆……”
叶里跟着秦熙娥贺池去云南拍了三天，还额外玩了一天。
原本她是打算直接留在安城休整，顺便处理哈扎尔那边后续的文书，可秦熙娥抱着她软磨硬泡，说难得她休一次长假，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公寓反倒容易胡思乱想，不如跟着一路去大理，就算不拍婚纱照，只在洱海边晒晒太阳也好。
贺池也在一旁帮腔，说已经跟摄影师打过招呼，不用额外多花费用，路上也能多个人照应。
叶里当时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了头。
叶里大多时候就坐在岸边的木凳上，安安静静看着他们。
她依旧是简单的短袖配工装裤……好笑的是当时为了出勤方便买了一柜子的衬衫长裤，长裤还必须得是工装裤，普通的裤子经不起折腾。
但脱离了任务，叶里身上的严肃感没那么强烈，坐在长椅上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秦熙娥给她化了个淡妆，涂上鲜艳的口红，倒也明媚丽人。
她偶尔帮秦熙娥拎裙摆、递水或者补一下口红，其余时间望着湖面出神。
因为下一站是西藏。
这一年她总是不可控的想起那个人，工作结束从办公室往外看，能看到哈扎尔的连绵高山，她会恍惚想到另一边的西藏，他的家乡也是这样的吗。
第五天的凌晨，航班抵达拉萨。
他们在拉萨市区简单休整过后，直接搭乘便车前往距离遥远的拍摄场地。
民宿就在景区里面，还是秦熙娥提前一个半月就订好的。
车子沿着河谷一路向西爬升，越往远处走，空气便越发稀薄。
一路过来叶里很少说话，偶尔秦熙娥回头同她讲摄影师安排的机位、傍晚湖边的光线，她轻声应几句，目光很快又落向窗外层叠的远山。
抵达民宿时已是午后。
民宿是一栋藏式小院，白墙赭檐，院子里种着格桑花，远处就能看见开阔的湖面与雪山轮廓。
放下行李，贺池忙着清点高反药、氧气罐，检查摄影师提前送到的设备；秦熙娥已经开始试那件米白色的婚纱，裙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落下来的云。
叶里简单洗了把脸，独自走到院外的路上。
这里地势偏高，稍稍快走几步胸口就发闷，她缓缓调整呼吸，靠在路边一根废弃的木栅栏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之前哈扎尔同事发来的一条未读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
一个小姑娘家里人生病了，急着回国探亲。
叶里很爽快的给她批了假，嘱托办签证的同事给她加急。
没过多久，摄影师和助理的车子也沿着土路颠簸赶来，后备箱打开，柔光板、反光伞、便携补光灯、一箱子配饰与头纱一件件搬下来。
风从湖面卷上来，吹得白色的柔光布哗哗作响，助理连忙上前用石块压住边角。
秦熙娥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提着裙摆从屋子里快步走出来，米白婚纱的裙角扫过地上零星的格桑花瓣。
她站在院子中央转了一圈，回头笑着问贺池：“怎么样，这套好不好？”
贺池手上正拿着氧气瓶，抬眼看见她，一下子就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好看，怎么都好看。”
叶里靠在栅栏上静静看着，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忽然手机开始振动，一串神秘数字出现在叶里手机上，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哈扎尔的号码。
她抬头对秦熙娥说了句：“我去接个同事电话。”
看到秦熙娥点头后，走到小镇的一处人烟稀少的屋檐下躲太阳，接通了对面电话。
“叶处谢谢您给我批假，但我手上的翻译还没完成，请问可以带回国内再完成吗……”
叶里心累的扶了扶额头，这种东西都不能带出使馆啊。
她抬头看了眼周围，说道：“你把文件发我邮箱吧，我帮你搞了，一定要记得使馆一切资料都不能——”
突然顿住。
叶里原本抬起的目光越过前方警务处半开的木窗，直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睛里。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看到过这双眼睛了。
还是那样熟悉，那样凛冽。
她的嘴张了张，无声的说了句：闻绪。
这是一处简易的临时指挥点，本是小镇上的警务处，外墙刷着褪色的白漆。
屋里拉着简易的电线，桌上摊开大幅地形图，几名士兵围在桌旁，正低声汇报着沿线便道、湖边空地与山口点位的勘察结果。
闻绪站在主位，正俯身在地图上一处标注，听见外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于是就这样猝然对上视线。
窗外的叶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半身子落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脸上还僵着方才处理公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秦熙娥给她化的淡妆，口红的颜色在素净的脸上格外清晰。
她本是出来接听使馆的长途电话，特意找了这条偏僻少人的小巷，万万没有想到，这间看起来普通的平房里面，竟然是临时开设的指挥点位。
屋里低声汇报的声音一瞬间淡了下去。
身边一名军士还在继续说着：“副队，下午我们计划继续向西，沿湖边路线实地核对……”
话说到一半，见闻绪没有回应，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才看见站在屋檐下的女人，当即停下了汇报。
听筒那边，远在哈扎尔的小姑娘还在焦急地继续说话，带着轻微杂音：“叶处？您还在听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晚上加班在使馆做完……”
叶里轻声回了句：“方便，发我邮箱。”缓缓将手机拿下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和闻绪遥遥相抵，隔着一扇木窗，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银河。
片刻之后，闻绪低声对身边的军士吩咐：“你们继续梳理点位，我出去一下，稍等回来。”
军士应声，目光下意识往窗外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不再出声。
闻绪直起身，绕过摊满图纸的木桌，迈出门槛，踩着干燥的泥土，一步步走向巷口屋檐下的叶里。
每一步都很慢。
直到在叶里面前站定。
两人怔怔地看着对方，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清醒。
半晌，闻绪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你……来旅游吗？”
叶里的手指还松松地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骤然失色的脸。
听筒那边的人已经安静了，大概是收到指令，识趣地不再出声。
她缓缓放下垂在身侧，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陪朋友来的。”
闻绪扫过身后警务处的窗口，里面几道探头又飞快收回的身影尽收眼底。
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叶里脸上，“住在哪？”
叶里顺着他方才的视线往后瞥了一眼，自然也看见了窗内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是临时指挥点，突然闯进来一个她这样的外人，又是和副队相熟，底下的人难免好奇。
她下意识收紧指尖，手机外壳硌着掌心，钝钝的疼。
“镇子里面的托卡民宿，往湖边方向走，大概两百米。”她轻声回答，目光掠过闻绪下颌那道浅淡的新疤，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多问伤疤的来历，“院子外面种了格桑花，很好认。”
闻绪轻轻颔首，记下位置，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颊上：“这边海拔高，你要是刚来，尽量少走动，注意休息。”
“我等会来找你，好么？”
【作者有话说】
嘿嘿，马上完结了，大家想要什么番外呀
第57章
叶里微微一愣, 有一瞬间，心忽然跳的很快，“好。”
闻绪见状便不再多言, 只是侧身，示意她先走。
“我送你过去。”
他的声音依旧是从前那样，低沉，平稳，只是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像是怕稍微重一点, 眼前这个人就会如同幻觉一般消散在高原的风里。
叶里没有拒绝, 转过身，沿着大路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