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窝里碎发毛茸茸的，有一缕被她的呼吸吹得轻轻晃，他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不知道是什么香，只觉着好闻，闻着心里就踏实。
他忍不住凑过去，嘴唇贴上了她后颈那一小片温热，她缩了一下，脖子往里一缩，肩膀跟着耸起来。
可她没有躲开，只是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嫌他闹。
他得寸进尺，嘴唇又碰了一下，这回挨得久些，贴在她后颈正中间，底下就是一下一下跳着的脉搏，隔着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顶在他嘴唇上。
她这回没再缩，只反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听着像是“睡觉”，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困倦的鼻音。
他笑了一声，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觉得这夜里暖和得很，暖和得哪儿都不想去。
再一转，是白日，一片梅林。
满树的梅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挤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细碎的花瓣，空气里全是梅花的清甜味。
他站在一棵老梅树底下，面前站着一个姑娘，她抬眼看他的时候，睫毛上沾着一小片碎瓣，他低头凑过去，嘴唇贴上了她的。
第一下只是轻轻碰着，软乎乎的，比花瓣还嫩，他尝到一点凉丝丝的甜味，不知道是梅花蜜还是她嘴里的味道，就觉得好闻得很，忍不住又贴得紧了些。
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没来得及出声，他就又凑上去了。
这回比方才久了些，他含住她下唇轻轻抿了一下，那软乎劲儿让他心口猛地一跳，舍不得松开。
她好像笑了一下，嘴角在他唇边弯了弯，他刚想退开看看她笑的模样，她反倒往前凑了凑，在他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疼，就一点酥酥麻麻的痒，可他整个人都跟过了电似的，从嘴唇一路麻到头皮。
萧煦珩想看清她的脸，他缓缓后退，那张脸在眼前越来越清晰，竟是今日花灯节上那个姑娘。
他猛地睁开眼，嘴里还含着半个喊出来的名字：“若若！”
满室寂静，窗外是长安城初春的夜色，远处隐约有打更的梆子声。
萧煦珩躺在床上，心口咚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浑身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盖住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若若，他方才喊的是若若，他怎么会突然喊出这个名字，他身边没有叫若若的女子，一切都是巧合吗？他真的不认识她吗？
太多疑问充斥心里，萧煦珩坐起来，灌了两口冷茶，才把心里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他自然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记忆，父亲说他被人刺杀下毒，流放之后的记忆忘记了，那段时间过得太苦，记不得，也不算什么坏事。
他在母亲那边得到证实，母亲说他流放那段时间吃尽苦头，后来在靖远县遇到了两个不错的东家，他给人教书赚些银钱，日子才算好过了些。
萧煦珩本想亲自去靖远县送些东西道谢，可父亲腿疾未愈，他仓促接了镇南王的爵位，一堆事压着，实在抽不开身，只能让萧岭去办。
萧岭出去一趟，回来只说已经道过谢了，他还带了些回礼，都是些糕点吃食，萧煦珩就随手让他处理了。
第110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28)
萧煦珩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周围一切都正常得很，府里的人对他恭恭敬敬，朝堂上的事也顺顺当当。
他查清了当年构陷镇南王府的旧案, 给父亲洗清了冤屈, 该办的事都办了。
至于那段忘掉的记忆，大夫说了不能硬想，慢慢养着兴许能自己回来，他就没再往深里追究。
可今日在街上看见那姑娘, 他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就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人拽住，他面上装得严肃，实际上心早就飞到她跟前去了。
她走远了，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像被人掏了一块似的，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喜欢太过突兀,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见色起意的人。
梦里那些画面还残留着温度, 他记得自己的手搭在谁的腰上，指腹底下是软和的寝衣料子, 那人后颈窝里有一股清淡的花香,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萧煦珩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子，梦里那档子事是怎么回事他心里门清。
可他跟那姑娘头一回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怎么就能做这种梦？既不是梦，那她为何说不认识自己?
因为……定亲?她说自己定亲了。
对一个陌生人突然说这种话合适吗？那她是何意?阻止自己搭讪?萧煦珩把被子掀开下了床, 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
定亲了，她定亲了！萧煦珩有些崩溃，对，只是定亲，还未成亲，他还有机会，他甚至想哪怕成亲，他也要将人抢回来。
萧煦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为何会如此霸道?他失忆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叫“若若”的姑娘为何让他如此痛苦?可他偏偏又舍不得放手。
第二天一早，萧煦珩就让人把萧岭叫来了，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盏，也不看萧岭，慢悠悠地问：“萧岭，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萧岭后背绷了一下，面上还算稳当，“王爷，奴自小陪在王爷身边，如今已十六年了。”
萧煦珩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冷的看着他，直言道:“既如此，若我与父亲言行相冲，你要听谁的？”
萧岭面色微僵，立刻跪在地上，“奴从始至终只有王爷一个主子。”
萧煦珩嗓音冷下来，带着一种萧岭许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威压，“我已经见到若若了，你为何要帮父亲隐瞒我失去的那段记忆？”
萧岭跪在地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开口。
萧煦珩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周遭气温似乎又降了几个度。
半晌，萧岭才抬起头来，脸上那点慌乱收了，换了一副认命的神情，“王爷，当初王爷得知世子在靖远县的事，让清理余毒的大夫给您加了抑制记忆的药，奴清楚一切，但没有阻止。”
萧煦珩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果然如此！
萧岭的声音低下来，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奴去得晚，王妃知道的事也不多，一开始听闻世子在给人当外室时，奴就不赞同。”
他抬眼直视萧煦珩，“您是堂堂镇南王世子，将来要继承镇南王府的人，怎可给一个小官之女做外室？”
萧煦珩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僵住，外室？他给人当了外室？
萧岭并没有注意到萧煦珩眼中的惊讶，“奴当时还以为世子被夺舍了，可世子对自己的身份坚定不移，若不是担心牵连裴小姐，您甚至不愿离开。”
萧煦珩只觉得震惊，流放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没点记日记的爱好？
他一个镇南王世子，从前在长安城里连正眼都不多瞧人的主儿，流放了一趟，竟心甘情愿给人做小伏低？脸面呢？名声呢？一点都不要了吗？
“奴只想让王爷恢复以前的模样，所以选择了隐瞒。”萧岭跪得笔直，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反倒坦荡了，“奴自知不该瞒您，可奴不后悔。”
萧岭苦口婆心道:“王爷，裴姑娘不过一县令之女，她仗着您流放时式微让您做外室，这事说出去有损您的名声。”
他知晓如此背后说人不好，可他离开时让人留了口信和地址，这么久了却没收到一封信，可见那裴小姐并没将他们王爷放在心上。
他直言道:“况且这段时间她从未联系过您，对您一点也不留恋，如此冷心冷肺、薄情寡义之人，根本配不上王爷。”
萧煦珩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不知道该先为哪件事恼，是为自己给人当外室这事，还是为裴兮若压根不在意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梦里捧着人家的脚，擦得仔仔细细，还下嘴去含人家的脚趾头，如此看来，那些事应该就是他曾经做过的。
他自小受的是君子教导，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可他干了，干得心甘情愿，梦里那股子甜劲儿到现在还留在心口。
自己掏心掏肺的感情被如此轻视，萧煦珩心里哪会好受，他如今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他抬起眼，声音不大，“滚出去。”
萧岭叩了个头，起身退到门口，萧煦珩又叫住他：“萧岭，自己去领罚。”
萧岭惊喜，他以为王爷日后会厌弃他，再不留在身边，可这话明显是让他受罚后就接过此事，他跪下磕头，“多谢王爷。”
萧煦珩闭了闭眼，“出去。”
门关上之后，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茶凉了也没叫人换，就那么攥着个空杯子，一会儿恼一会儿酸。
恼的是那女人竟然这么薄情，他都是她外室了，她就一点喜欢都没有吗？她只贪图他的身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