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珩中了毒，脑子昏昏沉沉的，平日里那些不敢说的话这会儿全往外冒，“你都看光我了，我的清白都给了你，你要对我负责。”
裴兮若差点被他气笑了，这毒药果然会让人变傻。
“穆清阳都同意我做小了，你为什么就这么死心眼！”萧煦珩越说越来劲，一只手还攥着裴兮若的袖子不放，“你方才在茶楼里还说我很快就离开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要离开？你又不是我主人，凭什么替我拿主意？”
裴兮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听见了方才茶楼里的话，若不是他真中了毒，她都要怀疑他自导自演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萧煦珩这会儿毒劲儿上来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抓着她的袖子哭得委委屈屈，“你是不是要赶我走？我做得不好吗？你说，我继续学还不行吗……”
裴兮若被他磨得没脾气，敷衍道：“好，让你做小，赶紧闭嘴行不行。”
“这可是你说的，你发誓。”萧煦珩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攥着她袖子较真。
裴兮若掰开他的嘴又塞了颗解毒丹进去，顺手在他后颈敲了一下，萧煦珩脑袋一歪，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裴兮若把人放平在地上，探了探他鼻息，确认只是昏睡过去了，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琢磨今天这几个杀手的来路。
对方目前只针对萧煦珩，大概率是因为他镇南王世子的身份，莫不是萧煦珩已经掌握了洗清镇南王府冤屈的证据?速度还真快。
等到天黑透了裴兮若才联系上裴府的人，她把萧煦珩抬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宅子里养伤。
裴兮若不想将裴家牵扯进来，就派人去将萧岭请了过来，让他照顾昏迷不醒的萧煦珩。
第107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25)
萧煦珩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褥干净软和, 屋子里烧着地龙, 暖烘烘的。
他眨了眨眼，盯着头顶的帷幔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像是被人搅了一通浆糊，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他抬手扶额, 揉了揉太阳穴，只记得巷子里那些明晃晃的刀，还有裴兮若蹲下来扶他的那张脸。
萧岭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见他睁着眼，脚步快了几分，“公子终于醒了？”
萧煦珩扭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阵, 眉头慢慢拧起来, “萧岭, 你怎么在这?裴小姐呢，她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 是裴小姐让我来照顾你的。”见萧煦珩眼中的不悦, 萧岭手里的药碗差点没端稳，他是做错了什么？
萧煦珩盯着他又看了几息，脑子里翻腾着乱七八糟的碎片，他有些生气，“什么叫应该?不是她让你来照顾我的吗？你没有见到她吗?”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背的伤扯得他龇牙咧嘴，萧岭赶紧把药放下扶他。
萧煦珩靠坐在床头, 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陈设简单，不像在裴府，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这是哪？”
萧岭端着药递过来，安抚他，“公子别着急，裴小姐在查刺杀的事，暂时过不来，世子先把药喝了，大夫说您余毒未清，得好好修养。”
萧煦珩没接药碗，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神色低落道:“她……我醒来之前没来过吗？”
看着公子失落的模样，萧岭很想说谎，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没有。”
萧煦珩垂下眼，端着药碗半天没动，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他忽然闷闷地开口，“萧岭，你说她是不是不在意我？”
萧岭愣了愣，没想到短短半年，公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斟酌着用词正要劝，就听萧煦珩又补了一句：“因为我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外室吗？她说过喜欢我的。”
萧岭手里的药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惊讶脱口，“外……外室？世子怎能为人外室?”
萧煦珩不喜欢他的态度，冷哼一声，“我如今早已不是镇南王世子，外室怎么了？你这是瞧不起外室?”
萧煦珩靠在床头，语气又酸又涩，“要不是穆清阳横插一杠，我们俩好着呢，我跟她才是真爱，穆清阳一个病秧子，不过是挂着正房名分而已。”
萧岭脑子嗡了一声，他离开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公子一句都没有提，看样子夫人也不知晓。
他家公子，堂堂镇南王世子，虽然暂时还没恢复身份，但他怎么就成了裴小姐的外室了？他那知礼端方，不沾女色的世子呢？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问：“公子，您说的早就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
萧煦珩皱着眉仔细想了想，忽然抱着脑袋闷哼起来，“头好疼……什么时候?到底在什么时候……我怎么记不清了?”
萧岭赶紧上去把人扶住，让人喊了大夫来，大夫诊了半天脉，说身体没大碍，记忆错乱大概是余毒没清干净，只要暂时别刺激他，吃一阵子药慢慢就好了。
萧岭把大夫送走，回来坐在床边看着自家世子，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世子变成如今模样，他该如何和王爷交代?
萧煦珩靠在那儿，眼睛盯着门口，一盯就是半天，萧岭端了粥来他也不怎么吃，随便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一点胃口也没。
问他饿不饿，他说不饿，问他伤口疼不疼，他说不疼，那眼神儿就没离开过门板，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到第三天，萧岭实在没办法了，托人给裴府递了信，把萧煦珩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附了句“公子这几日茶饭不思，总盯着门口盼人来，望裴小姐能抽空探望一二”。
裴兮若收到信时正忙着梳理临县铺子的账目，对于没有性命之忧的萧煦珩，抽不出空来，又过了两日，她才趁着午后歇晌的工夫来了城外宅子。
萧岭在院门口迎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一会儿瞧着激动，一会儿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裴兮若忍不住问他怎么了，萧岭把大夫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纠结许久还是开口，“公子这些天总念叨什么外室、真爱的，奴也不知道他跟您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他……真是您的外室?”
裴兮若脚步一顿，想起自己那日在破院子里敷衍他的那句“好，让你做小”，不是吧？这人还真往心里去了？
两人正说着，屋里头萧煦珩听见动静，蹭地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往门口冲。
冲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外衫，头发也没有精心打理，如此模样怎么能站在裴兮若面前！
“等等！先别进来！”他慌慌张张把门从里面关上，隔着门板对外面喊，“若若，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裴兮若站在门外，听着里头朝气十足的声音，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后，她扭头看了萧岭一眼，“你确定这是……茶饭不思？”
“裴小姐，大夫说了，先别刺激他。”萧岭苦着脸，他其实也怀疑世子是不是换了个人，可惜除了面对裴兮若时，他仍旧还是那个理智冷漠的世子。
裴兮若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倒好奇萧煦珩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片刻，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了，萧煦珩站在门口，头发用一根新簪子挽得整整齐齐，换了件月白的锦袍，腰束得服服帖帖的，连眉毛都像是重新描过了。
他本来就生得眉目分明，这么一收拾，午后的阳光下看着愈发打眼，眉眼清亮，鼻梁挺秀，嘴唇上还沾着点水光，整个人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裴兮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开口，“你身体如何?刀伤好些了吗？”
萧煦珩其实有些纠结该如何回答，既怕裴兮若担心，又想她留下多陪陪自己，“我好多了，只有一点点疼而已，你忙完了吗？都是我的错，不该让萧岭去打扰你。”
“没事，不算打扰。”裴兮若看着萧煦珩，明明对方看上去很正常，是真失忆还是装的?
裴兮若跟着他进了屋，在椅子上坐下来，萧煦珩规规矩矩地坐在床边，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瞧着又乖又得体。
裴兮若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确定的问道:“你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萧煦珩点点头，他语气有几分落寞，“我听到你对穆清阳说想送走我，伤心离开，你寻了过来，我们遇到了刺杀，是你救了我。”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又轻又柔，“若若，那些话我不会放在心上，我知晓你是为了安抚穆清阳，那几个人没伤着你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裴兮若听着他这茶里茶气的话，信了几分萧岭信里的话，这毒还是留下了后遗症，萧煦珩不像失忆，更像沉浸在自己错乱的记忆中。
萧煦珩见她没什么反应，又补了一句：“说起来那帮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若若你可别误会穆公子，我觉得肯定不是他做的，他虽然想娶你，但应该不至于使这种下作手段。”
裴兮若差点没笑出声来，点头道：“他为人正直，光明磊落，自然做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