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珩手上没停, 扫了眼裴兮若，心虚道：“我……不是闹。”
“这还不算闹？”裴兮若斜他一眼，“倒茶抢着倒, 碗筷抢着洗, 连我披风都要抢着系，你还真当自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
萧煦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我只是……我只是怕穆公子伺候不好小姐，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哪里会做伺候人的事情。”
裴兮若无奈，偏他做这些也说得过去，“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曾经的身份，说别人娇生惯养前，你自己又好到哪去?算了,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
“小姐不喜欢, 那我以后不抢着做就是了。”他抬起头, 眼巴巴地看着裴兮若，“小姐, 穆公子家里规矩大, 长安那地方又远，你去了肯定不习惯，再说了，他祖父是太子太傅，最讲究门第规矩，你去了怕是要受委屈。”
裴兮若听他絮絮叨叨说这些，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们还未成亲，你倒想得长远。”
“我知晓自己不配操心这些，我只是担心小姐日后受人欺负。”萧煦珩说得一本正经，又低下头去按脚，嘴上却没停，“其实小姐也不用急着定人家。”
他循循善诱道:“小姐是独生女，就没考虑过招赘吗？若是嫁远了日后想回家一趟都难，穆公子虽说答应定居靖远县，可他家在长安，日后他祖父一句话，还不是得回去？”
裴兮若听着听着，忽然伸脚踢了他一下，打断他的絮絮叨叨，“行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萧煦珩被她踢了也不恼，反而笑了，把她的脚重新拢回怀里，“小姐不想听，那我不说了，我给小姐好好按脚。”
裴兮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萧煦珩挑拨离间的代价很快就见到了，伺候完裴兮若洗漱之后，他被赶出了门，今天得一个人自己睡。
萧煦珩并非被吃醋冲昏头脑，萧岭到了靖远县，他还带来一个好消息，萧父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洗清冤屈只是时间问题，且不需太久。
他要找机会让穆清阳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想眼睁睁看着裴兮若另嫁他人，哪怕日后还能和离，但万一裴兮若真的喜欢上穆清阳呢，他不敢赌，自然要让别人离开。
开春之后，靖远县的花陆续开了，城东那片梅林是县里出了名的好去处。
正月里开白梅，二月里开红梅，到了三月头上，杏花和早桃也赶着趟儿地开了，远远望去，半座山都是粉白粉白的。
裴兮若这阵子忙春种的事，在各处庄子上跑了大半个月，总算把稻种都推广下去了，人也晒黑了些。
裴县令心疼女儿，撵她出去散散心，说梅林那边这几日花开得正好，再不去看就谢了。
裴兮若便挑了个晴好的日子，带着春熙和萧煦珩出了城，这次穆清阳有事来不了，萧煦珩高兴得不行。
这些时日哪哪都有穆清阳，谁不知道他清闲无事可做，萧煦珩陪着裴兮若的时间都没他多，自然期盼着他别来。
一路上萧煦珩鞍前马后地伺候，他今日穿了身鹅黄色侍女装，替裴兮若提食盒、铺毡子、递水囊，在满园春色中像只忙碌的小蜜蜂。
梅林在半山腰上，沿着坡势种了满满一面坡，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扑簌簌往下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裴兮若找了棵老梅树底下的平地铺开毡子，春熙把带来的点心果子摆上，三个人坐着吃了会儿，春熙便说要去林子那头看看有没有卖糖水的摊子，裴兮若也有些想尝，就让她去了。
萧煦珩巴不得她离开，等人离开后，往裴兮若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小声问：“小姐喜欢这儿吗？”
裴兮若仰头看了看枝头缀着的粉白花簇，点点头，“喜欢。”
这种景色着实适合找棵树上躺着欣赏，可惜这里人来人往，裴兮若只能遗憾放弃，不过呼吸着新鲜空气，她连日来紧绷的心情轻松几分。
“那我们日后每年都来。”萧煦珩说得很自然，他的眼睛盯着裴兮若的侧脸，一眨不眨的。
裴兮若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偏过头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小蜜蜂，你有些贪心了。”
萧煦珩由着她捏，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笑得反而更甜了，“那小姐喜欢我这只小蜜蜂吗？”
不待裴兮若回答，他起身折了一小枝开得正好的杏花，递到裴兮若面前，“小蜜蜂有幸给小姐簪枝花吗？”
裴兮若接过来看了看，随手要往发间插，萧煦珩却按住她的手：“我来。”
他凑近了些，把那枝杏花别在她耳后的发髻里，手指顺势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动作又轻又慢，收手的时候也没退开，就那么近近地瞧着她。
萧煦珩立在梅树下，花瓣落了满肩也不掸，只一心一意瞧着裴兮若。
日光透过花枝筛下来，在他脸上晃出明暗不定的影，眉骨显得格外清晰，鼻梁投下一道挺直的影，衬得那双眼睛又深又亮。
他皮肤白净，在满林粉白花簇里也不显黯淡，反而透着一层薄薄的暖意，嘴唇微微翘着，唇珠被日光映得泛了点水光，笑起来左边脸颊上那个浅窝若隐若现。
风一吹，鹅黄的裙摆和乌黑的发梢一道飘起来，竟比满坡的杏花还打眼。
裴兮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推了推他胸口，“行了，别靠这么近，你还穿着女装，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这有什么，又不是头一回。”萧煦珩嘴上嘟囔着，到底退开了些，可没过一会儿又蹭回来。
他从食盒里拈了块蜜饯递到裴兮若嘴边，“小姐尝尝，这是城西那家老铺子新出的点心。”
裴兮若张嘴接了，咬了一半，剩下半块萧煦珩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甜得眯了眯眼，他下意识看向裴兮若泛着淡粉的唇色，想尝。
裴兮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盒子里不是还有那么多，为何要和我抢一个?”
“小姐吃过的更好吃。”萧煦珩说得理直气壮。
裴兮若被他这话噎得没脾气，这人的脸皮越发厚了，她抬手要打他，萧煦珩笑着往后躲，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裴兮若靠在树干上喘气，萧煦珩趁机凑上来，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梅林里安静得很，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落下的花瓣擦过衣料的轻响。
萧煦珩把人圈在树干前，亲得不算急切，一下一下地磨蹭，带着点试探和讨好的意思。
裴兮若被他亲得眯起眼来，阳光透过花枝落下来，在她脸上晃出碎金似的光斑，她也没推，由着他闹。
萧煦珩得寸进尺，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揽住了裴兮若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裴兮若抬手揪住他耳朵，轻轻拧了半圈，含糊道：“差不多行了。”
萧煦珩这才松开，退开半步，可手还搭在她腰上，低头看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姐，”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软，“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别丢下我，好吗？”
裴兮若还没来得及答话，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谁踩断了一根枯枝。
萧煦珩猛地转头去看，只见梅树掩映间，一抹浅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跑得飞快。
他挑了挑眉，嘴角微扬又立刻放下，松开裴兮若，往那边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有人过来了?”裴兮若皱着眉问。
“没什么，许是哪来的野猫。”萧煦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松了口气，那人是他故意引来的，自然是为了让他看场好戏，可惜他还没亲够，就被人打扰了。
“小姐，你还没答应我呢。”他拉着裴兮若的衣角撒娇，将裴兮若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裴兮若抬手推开，“说话别这么黏黏糊糊，还真当自己是姑娘了？”
另一边穆清阳一路疾走，下了半山腰才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干弯着腰喘气，他唇色苍白，面色很不好看。
刚刚瞧见那一幕的人是他，他方才瞧见春熙在林子外头，猜到裴兮若应该也来了，想着过来碰个面，给她个惊喜，顺道把庄子上新采的一篓子樱桃送过去。
结果走到半路就听见裴兮若的声音，他循着声儿走过去，抬眼望去，看见的却是那个鹅黄色身影正把人按在树上亲。
想到刚刚那幕穆清阳还有些面红耳赤，但更多的是失落，他确定自己没看错，亲吻裴兮若的正是那个叫小煦的婢女，她们竟是那种关系吗？
不知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刚刚那一幕，穆清阳心脏有些难受，他慢慢顺气，还是觉得头晕眼花。
好半晌穆清阳才喘匀了气，直起身来，书禾小跑着过来，一脸茫然，“公子，是身体不舒服吗？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找到裴小姐了吗？”
“没找到。”穆清阳把手中的樱桃篓子往书禾怀里一塞，他双唇紧抿，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开口，“将这篮樱桃直接送去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