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允生以后对医者不能自医这几个字更加信服，即便放在优秀如言渡身上，她也没办法准确判断出自己身体状况。
但他觉得自己责任很大，明知道言渡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抱有侥幸心理，受伤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现在也是，轻易相信她的话，导致情况更加糟糕。
坐一会，谭允生深切体会到心系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身后窗外暮色渐浓，天空被一层深灰色覆盖，半轮清月照影，洒落一地清辉。
窗帘半遮，病床上的人睫毛轻颤，慢悠悠睁开眼，借着清泠泠的月光大致扫了眼房间，不知在期待什么，可惜空无一人，她缓了口气，心头划过一缕失落。
接着轻咳一声，言渡才发现嗓子干得冒火，她掀开盖得严丝合缝的被子坐起来，眼前一阵眩晕，单手撑住床，脊背隐忍地弓起。
静谧的夜晚，病房门悄无声息推开，谭允生定睛一看，加快步伐走到言渡面前，想起医生的话，“稍等一下。”转身倒杯温水，坐在床沿，把人搂在怀里，动作轻柔，抬手缭了缭她散落的发丝，“喝点水。”
把水杯递到嘴边，言渡小口小口喝起来，脱水导致眩晕加重的症状渐渐褪去，谭允生拉高枕头，让她靠着，“好点了吗？”
全程被他当易碎的物品摆布，言渡忘记刚才的失落，想也不想说了句，“没关系，不是很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再听到这话，谭允生默然不语，把水杯放桌上，身形一晃，坐在靠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思考着怎么能让她答应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落在言渡眼底，不由得联想到昨天信誓旦旦说的话，不免心虚，犹豫一秒，她睫毛颤了颤，坐在床沿，倾身靠近谭允生，润粉色的唇瓣轻啄他的嘴角，一触即分。
一阵清香扑过来，谭允生脑子一片空白，眼睛都没眨一下，清晰看到对方澄澈的瞳孔，以及藏在眼底闪烁的碎光，她的吻像一枚羽毛那般轻柔地滑过，扰乱他的心绪，谭允生僵坐在椅子上。
言渡坐回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抿了抿唇，“你生气了吗？”
谭允生指尖点在被羽毛碰过的地方，闻言，徒然抬眼，不解地歪下头，“为什么这样问？”
言渡主动亲人，心情有点难以言表，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抬头疑惑，“不是生气？”
谭允生坐直，点了点嘴角，乘胜追击，“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他显露出不稳重的一面，眼神热切地盯着她。
言渡被他的目光烫到，闪烁一下，“怎么突然转移话题？刚才那个问题还没说清楚。”
“我没生气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养成在我面前说实话不会有心理负担的办法。”他面不改色说完，继续刚才言渡故意逃避的话题，“该你回答我了，这是你的答案吗？”
实际上，言渡听到他一连串不停顿的话后，一时语塞，好像无数个想要伪装的想法在他眼里无处遁形。
月光余晖穿过窗户照亮屋里大半地方，谭允生和言渡坐在另一小半，虽说深夜做出的决定冲动，比如那个吻，但言渡还是听到她说，“嗯。”
谭允生指尖一动，克制住翻涌的动作，喉结滚了滚，神色晦暗不明，语气相当坚定：“从现在起协议不作数，我们的婚约永久生效，你觉得呢？”
言渡揉了揉干痒的喉咙，“好。”
起身时，他身形一晃，却在下一刻稳住，端起杯子接水递给她，“喝吧。”
等杯子放在桌上，一切涟漪随着她的身体不适暂时消退，他们之间不差这点时间。
谭允生看了眼窗外，“爷爷听说你受伤，可能明天会来看你，还有你科室的同事，下午你在睡觉，我没让他们打扰你。”
“嗯。”她坐回被窝里，望着空旷的病房，“你睡哪？”
谭允生垂眸，“沙发。”
言渡先是看了眼沙发，又小又窄，很难想象对方蜷缩起来躺下去的模样，在心里估摸了床的位置，他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睡一张床上应该没什么问题，接着往边上挪两下，掀开被子，拍两下空出来的位置，“沙发不舒服，不嫌挤的话可以睡这里。”
谭允生眼尾柔和下来，坐在床上，“好，我不会挤你的。”
病床看似剩得空间大，实则人一躺上去，两人肩并肩，不剩一点缝隙，想翻身都难。
躺一会，言渡绷紧半边身体，想放松一下，谭允生侧身，长臂越过她上半身，床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声，他面朝对方，鼻尖贴在言渡肩膀，闭着眼，“你试试能不能翻身。”
黑暗中，言渡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她的脸对准对方的脸，呼吸交织在一起，忍不住抬手按住谭允生胸口，“会不会有点别扭。”
谭允生没吭声，拢着她消瘦的后背，往自己怀里按，随后将下巴抵在对方脑袋上，轻哄道：“哪里别扭，医生说侧睡可以，但出现头晕不适的症状要及时调整，难受的话和我说一声。”
他轻拍着言渡背，嗓音低缓又平静，“睡吧。”
刚开始言渡被按在他怀里异常僵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不过片刻，一阵安宁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阵阵困意。
翌日上午，言渡醒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心情多少有点复杂，唯独没有后悔。
进洗手间洗漱时，期听到外面开门声，她一边刷牙一边探出头，正巧见谭允生买完饭回来，快速闪进去，漱口擦脸。
转头准备出去，发现谭允生双手环胸，倚在门框，直直盯着她，言渡故作淡定站到面前，“走吧。”
谭允生指腹按在她嘴角，抹去一滴水珠，唇角朝她勾起弧度，“言渡，我想吻你了。”
第49章 恋情曝光
门打开, 言渡率先出来，淡粉色唇瓣染上一抹艳丽，她径直走向沙发, 谭允生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出来, 目光追随她身着病号服的背影, 指尖碰了下嘴角，垂眸低笑。
见言渡坐下, 谭允生把饭菜摆在桌上, 清一色没什么颜色, 她脑袋现在好多了, 忌口也不需要到这种程度, 言渡舀一口粥，“中午我点外卖。”
“不行。”谭允生一口否决, “外卖不干净。”说着，看了眼桌上的菜, 以她的口味确实委屈, 于是，勉强退半步, “一会儿我问一下医生的意见。”
言渡抬了抬下巴, “我就是医生, 神外的。”
谭允生抬眸端详两眼, 看得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经意间戳两下碗，“你有异议吗？”
“没有。”谭允生淡淡收回目光，把水煮蛋按在桌上滚一圈，一点一点剥开，“但你现在是病人。”
言渡：“……”
吃完早餐, 身份转变的尴尬彻底散去，她靠在沙发上提及昨天的事，“对了，你送我来医院是不是被很多人看见了。”
“对。”谭允生正低头回助理信息，闻言抬头回应说，停顿一会儿，不假思索道：“不方便的话我现在也可以离开。”
听得言渡唇角闪过一丝笑意，“好啊。”
明显听出似笑非笑的意味，谭允生自是明白，却配合着绷着唇，双腿交叠，撇开视线，装作听不懂。
言渡眼尾漾起浅笑，伸手戳他手臂，“不是在一起了？我没关系的。”
他转头，精准握住纤细的手腕，捏着她指尖把玩，“说不定你的同事一会儿来看见，不需一上午，我们的关系会传遍医院大大小小角落，用不了多久你老师也会知道。”
言渡佯装淡定，结果听到最后一句话指尖抖了一下，差点忘记这茬，不用想她也清楚被老师知道了，自己免不了一顿批。
谭允生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指腹紧贴着她修建干净园润的指尖，不断磨挲，“别担心。”
她微微颔首。
九点左右，助理回了趟云澜湾拿电脑，顺便让阿姨收拾两套衣服一并送来，一进门，见两人肩膀碰肩膀坐在沙发上，一个在打电话，另一个玩手，他眼神微眯，敏锐察觉不对劲。
平日最是疏离的太太任由谭总揉捏搓圆，而谭总活像得到惦念已久的人，压抑已久的情感一下翻涌而出，一时没有节制。
他了然于胸，提着东西走进，喊一声，“先生，太太，东西带来了。”
谭允生面不改色收回准备比大小的手掌，撩了撩眼皮，点头，“放下吧。”
助理没想到他尊敬的，视为偶像的，对人冷漠的谭总背地里竟是这么幼稚的人，想来想去，也能理解，快三十的人了，第一次谈恋爱和老房子着火没什么区别，只希望太太别觉得烦就行。
另一边，言渡挂完电话，抬睨一眼助理，“辛苦了。”
“应该的，太太头上的伤好点了吗？”他说完，不着痕迹补充，“昨晚谭总一直守在病床前，到现在也没离开。”
言渡点头，“谢谢，好多了。”
等助理离开，她上半身往谭允生身边靠拢，低声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