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好在刑检安排妥帖，他们到的时候，刑母正在昏迷状态下注射药物，梁朝森看了眼病例，继续和他讨论。
期间，刑检扫了眼站在病床前言渡，跟他说：“梁教授，言医生全程参与手术，要不把她叫来一起探讨？”
梁朝森面露不悦，“没看她压力大得脸色憔悴不少，来之前患者情况跟我交代清楚，这里用不着她。”
“是是。”见对方垮脸，刑检瞬间幻视每次请教问题被支配的压力，连声点头，在梁朝森倍感“亲切”目光下，招了招手，“言医生，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和梁教授就够了。”
言渡快步过来，“老师，我留下观察情况，你和院长先去休息。”
“我还没老到熬不动，赶紧回去。”
知道他固执，也是为自己好，言渡胸口微暖，“嗯。”
梁朝森最烦让来让去那一套，觉得虚伪，她应下后，没多废话转身离开，坐上电梯，口袋手机振动两下，直觉是谭允生，掏出来一看，对方询问她怎么样了。
言渡眼皮低垂，轻松不少，［有老师在，没我的事了，现在准备回家。］
打完最后两个字，视线不禁来回流连，心底不知不觉喃喃自说，一股说不上来情绪顺着指尖蔓延至神经末梢。
回家。
以前言渡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字会出自她手，在她看来，家这个词涵盖了太多东西，有爱，有习惯，有依赖，谭允生似乎样样沾点。
愣神之际，手机另一端回应：［我在楼下。］
看到这句话，言渡太阳穴像被人狠狠击了下，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屏幕上再一次弹出一条信息：［出来吧，我等你。］
叮——
电梯门打开，意识还未收回，步伐先迈出去，仿佛失去身体掌控权一般，言渡一路上听到跟她打招呼只是本能回应。
不到两分钟，她穿过半个大厅，踏出医院，视线左右扫视一圈，触及到斜对面路灯下孤零零的身影，倏然间停住，天完全黑了，温度极低，呼出气体凝成白雾。
对方手腕上不知放了个什么东西，他抬头望过来，神色冷淡，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言渡极轻地眨了眨眼，遏制住体内想快步走过去的冲动，但也慢不到哪里，几息便站在他面前，二人之间不到两拳距离，撩了撩半阖的眼帘，不出意外对视上，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暖黄路灯洒在他们之间，周围气氛不断升温。
面前的男人猛然抬手，手臂轻而易举绕到她身后，近看远看这个姿势都是在拥抱。
言渡红着鼻尖，声音在这方天地间没那么冷清，染上几分迟疑和青涩，“你是想抱我吗？会被看见，回车上吧。”
第38章 小心机
话音落下, 空气瞬间凝滞，言渡后知后觉说什么，耳尖发烫, 飞快抬眼, 只见见他莞尔一笑, 平淡的外表被打破，透出浓浓愉悦。
谭允生并未反驳, 而是收起手臂, 手背对准她的脸, 轻蹭一下, 温热和冰凉触感相撞, 令人不自觉颤抖，言渡上半身后仰。
“鼻尖冻红了。”他声调认真, 下一秒，手臂圈着她, 拉住围巾一端, 绕过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交叉遮严实, 仔细缠好, 将稍长部分搭在肩后, 怕勒着不舒服, 指尖捏住松松, 半敛的眼神稍抬了下，“走吧。”
言渡知道自己误解，还说了那样意味不明的话，眼神躲闪，低头拉两下围巾, 转身，“哦。”
谭允生揪住搭在她背后围巾，似笑非笑：“方向反了，车在这边。”
好不容易上车，言渡闷声不响系安全带，随后想了半天，侧身扭头，“刚才的事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是上车抱一下，反悔了？”
两道声音同时在寂静车厢内响起，落在对方耳朵里十分清晰。
言渡愣住了。
眉间拢起淡淡阴影，谭允生语气萦绕着苦恼，一动不动凝视着她，“我当真了。”隔两秒，强调一句，“你不能反悔。”
话音落下，俯身弯腰，手臂圈住试图对他捂嘴的人，掌心按在她后背，轻轻往怀里带，下巴搁在对方肩膀，微微闭上眼，嘴角悄悄勾起弧度。
言渡被抱紧那一刻，耳边心跳如雷，心乱如麻，一直到车辆行驶，依旧没理清凌乱的思路。
不出意外，晚上她又失眠了，闭上眼鼻息间仿若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冷香，挥之不去。
过完年，两人回云澜湾，脱离同床共枕关系，这个味道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如今距离又一次亲近，还是她主动开口，细想之下心中不免泛起丝丝涟漪。
深吸一口气，正当她要摒除杂念，闭眼睡觉时，卧室门敲响，家里阿姨这会休息了，平时没要紧事不会打扰他们，门外只有谭允生了。
想到这里，她起床拉开门，只见谭允生穿着黑色睡衣，碎发贴在额前，遮住轮廓立体的眉眼，手里端两杯牛奶，其中一杯递过去，“喝吗？”
言渡接过来，温度适中，低声询问：“你又失眠了吗？”
“嗯。”对方姿态散漫，低头喝一口，看着她说：“今晚情绪起伏大，有点睡不着。”
嘴角一抽，她陡然安静。
谭允生没继续说话，扫了眼她身后光线稀薄的卧室，道声晚安转身回去了。
而言渡进卧室后，想破脑袋也没明白对方怎么知道她失眠了。
天光微亮，年后雪天少，冷风不断袭扰，出门前她围上昨晚放在卧室沙发的围巾。
收拾完才进餐厅，她喝着豆浆，抬头扫过眼前空位置，顺嘴问刘姨，才得知谭允生早早出门，目光一顿，含糊应了一声，指尖反复磨挲杯壁，没几分钟，解决完早餐，拿着包出门。
早上起床时间赶，言渡不怎么看手机，等电梯途中，想起来点开确认一下有没有消息，恰巧发现四十分钟前谭允生发的信息，末了，特意交代司机在楼下等着。
应该算报备？进电梯前言渡不合时宜想到这茬。
转眼到医院，她去病房看望刑母，昨夜隐隐不安皆在老师出现后消失，病人昏睡着，仔细检查了对方状态，随后她双手插兜，站在床沿，重重地松口气，转身之际，恰巧碰见刑检，对方换了身衣服，眼下泛青。
言渡经过他微微颔首，顺便压低声音打声招呼，“曲年哥，阿姨情况稳定了，你不用太担心。”
对方脚下一转，握住门框拉开，让她先出去，自己紧随其后。
两人站在离病房门口稍远位置，刑曲年揉把脸，动作衬得更颓丧，欲言又止：“……我以为我妈情况稳定了，所以才去公司一趟，没想到……”他叹口气，打起精神：“小叔告诉我梁教授是你请来的，谢了。”
她摇摇头，神情前所未有严肃，“刑阿姨是突发状况谁也没想到，你不必自责。”
“嗯。”刑曲年勉强扯出一抹笑，掺杂着苦涩，“你先忙吧，等我妈情况好转，哥请你吃饭。”
言渡没拒绝他这时候的好意，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年后余温渐渐消散，城市节奏回归正轨，随着时间往前推，温度上升不少。
言渡拒绝刑检请吃饭，拎包下班，虽说上班两人不同路，但每天下班，没有特殊情况，谭允生都会来接她。
这次不巧，二人刚见面，谭允生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包，言渡还没松手，就被偷偷下来买咖啡，绕小道的词凛川逮个正着，离老远，他咧嘴露出整齐划一，令人羡慕的一排好牙，东西占满双手也要快步走到面前，嗓音清朗，“言医生，你下班了！”
“嗯。”言渡扯出一抹标准化弧度，手指暗暗发力，试图暗示谭允生先松手，没想到对方关键时刻掉链子，死活不松开，只能对词凛川说，“手上拿这么多东西，快上去吧。”
对方嘿嘿笑两声，视线下移，落在手提袋两只手上，再抬头定睛瞧着，瞳孔微缩，这……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谭允生淡淡瞥过来，触及到他的目光，灵光一闪，嘴差点秃噜皮，“你你你不是谭总吗？“
“嗯。”他矜贵地点头。
词凛川意识到什么，猛地低头，只见谭允生晃悠悠松手，侧头目光放在一处，全然不参与他们对话。
言渡得到包包，神经却没松懈下来。
三人之间诡异安静几秒，她手指力道不断收紧，下一秒，词凛川打着哈哈，“没想到你们还是朋友啊！”
谭允生皱眉：“……”
言渡也没话说：“……嗯。”顿了下，冷声道：“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开时，脖颈上戒指项链无意间甩出来，中间镶嵌的钻石一闪一闪，不出意外吸引了词凛川注意力。
他莫名想起之前科室同事休息期间讨论哪家首饰漂亮高级，提过一嘴言渡从不佩戴这些，与此同时，脑子一抽，莞尔一笑，调侃道：“你项链也太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