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会，没收到消息，言渡神色黯淡，食指不断用力握紧手机，克制不住长按消息，上面弹跳几个选项，其中一个是撤回。
快落下时，谭允生回应：［尽人事听天命，我信你，无论结果如何有我在，不怕。］
她自己没察觉到在看见这条信息，神情倏地松懈下来，［嗯，谢谢。］
谭允生没应，直球般表达需求：［可以撤回重发吗？］
最初没反应过来，回看一遍，才想起对方以前说过的话，唇角一抹淡笑若隐若现：［你撤回了一条信息］
重新发一条：［好，我没怕。］
对方满意了：［手术顺利。］
收起手机没两分钟，刑检安排好一切，快步流星赶来，言渡往前两步，刑检拍拍她的肩膀，“走吧，梁教授到时候视频，远程给你意见，大嫂拜托你了。”
没了最开始的不确定，秉承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想法，冷静颔首，“嗯。”
年底本该是亲人团聚阖家团圆的日子，然而刑家人却聚集在医院，手术室前阴云惨淡笼罩，刑母出事时，亲戚朋友乱成一团，要不是刑检拦着，这里压根站不下。
不远处一道身影走近，言渡双手举起，手肘几乎和胸口齐平，刑曲年三人没出声，只视线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转身一步一步迈进手术室，两侧门渐渐关上，没一会儿，头顶灯光亮起。
刑曲年直挺挺面朝门站着，纹丝不动，刑检好不到哪去，但为了安抚侄子，硬生生压压下心底不安和担忧，拍拍他的肩头，“相信师妹，你妈不会有事的。”
“叔叔。”三十岁的人，别人口中稳重成熟的刑总全然消失，成为万千病患家属缩影，说话声带着极深的哽咽，扯出一抹苦笑，“怪不得医院明文规定禁止医生说绝对的话，就怕给人希望后迎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闻言，刑检不吭声了，神情复杂，良久才道：“手术时间长，坐下等吧。”
对方把脸埋在掌心，“我只剩我妈了。”
时间分秒流逝，走廊尽头窗户映衬着的光线越发暗沉，空气中流动着消毒水气味，刑检身为院长，事务缠身，没待多久就被叫走，唯有一道人影伫立良久。
医院外最后一抹光亮被黑夜吞噬，门口没有丝毫动静，刑曲年坐不住，再次起身，现在已经超过正常手术时间快两小时，他浑身血液倒流，指尖发僵，脸色难看得吓人。
不好的想法遏制不住翻涌，他死死瞪住血红色提示灯，身形晃了又晃，腿脚几乎没有直觉。
突然，门打开，一位护士急匆匆出来，刑曲年拳头骤然收紧，恍惚间，在递过来的纸上签下名字，收笔最后一刻猝不及防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耳边出现嗡鸣，所有声音隔绝于耳，胃控制不住灼热痉挛，中间，刑检过来两次，一脸愁容，不知说了什么，他听不进去。
最后一次来已是深夜，中间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书，刑曲年快记不清了。
直到头顶灯灭，他咽了咽口水，脚步不敢动弹，一眨不眨盯着手术室门打开，言渡步履匆匆，口罩都没来得及摘下来，站在刑曲年面前，对方面部紧绷，像极了等待宣判的死囚，听到她说：“手术成功。”
胸腔内瞬间涌入新鲜空气，刑曲年整个人活了过来，身形微晃，嗓音暗哑，“谢谢，谢谢你。”
刑检轻拍两下她的肩膀，“好样的师妹。”
言渡裸露在外的额头布满汗水，后背又湿又凉，听到这话，微微摇头。
和家属交代完，她往办公室方向走，一边揉按肩头，一边接电话，“这么晚了老师先休息吧。”
梁朝森手术全程没说几句话，声音中饱含骄傲，“忙到现在你也累了，有什么明天再说。”
“嗯。”
挂断电话，她随手塞进兜里，走在空旷走廊上，思索着干脆直接在医院凑合一晚，脚下右拐，径直朝办公室走，等到近处，余光不经意一瞥，忽然顿住，半阖着的眼皮撩了撩，落在不远处长椅上静坐的侧影，一刹那，眉宇倦意淡了几分，瞳孔倒影清晰可见。
男人似有所感，缓缓转头，两道目光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谭允生仅停留两秒，便起身朝她走来。
言渡视线一转，座椅上放着熟悉的饭盒。
等人走近，她收回目光，声音难掩倦意，“你怎么来了？”
谭允生静静凝视着她，情绪不明，随即开口，“先进去吧。”
她点头，勾住垂在脸颊碎发放在耳后，“走吧。”
路过长椅，谭允生顺势拿走饭盒，等进办公室，言渡懒懒丢下一句，“你随意。”二话不说瘫坐在沙发上。
反观谭允生打开饭盒，里面全是她爱吃的菜，只是口味比以往淡了点，一排排摆放在桌上，抽出筷子放在碗上，接着找到杯子，倒掉早已凉透的水，兑半杯温水她面前，沉静道：“先喝水。”
他环顾一眼，抽一张洗脸巾用水打湿，垂下眼帘，仔细帮言渡擦手，每一根手指都不放过。
喝完，她半阖着眼，凝视着对方的动作，手术中巨大精神压力让言渡难得懒得思考其他的，仰头靠在沙发上，静静等人擦完。
办公室内静得掉针可闻，唯两道呼吸此起彼伏，他们此时注意力全集中在对方身上，没人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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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医院内长夜冷清, 言渡吃上饭后，时间差不多十二点了，谭允生坐在一旁, 湿冷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掏出手机随便翻两下, 耳边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中午结束门诊，没来得及吃饭就被叫走, 一直持续到现在, 毫不夸张, 言渡饿得前胸贴后背, 勉强维持体面, 二十分钟左右一扫而空。
放下筷子后她想收拾，不料, 一旁谭允生时刻盯着这边，顺势接过来, 三下五除二装好, 偏过身子问她，“回家还是待在医院休息。”
精力稍微恢复点, 言渡指尖轻点两下, 留在这里过夜的想法淡了许多, 两人坐着的沙发又窄又小, 没家里三分之一舒服。
她看了眼手机, 现在回去能睡六七个小时，便扭头，唇角不明显地勾了下，“回家。”
谭允生一眨不眨盯着她嘴角，言渡不明所以, “怎么了？”话音未落，他倏然间抬手，按在对方唇角，轻轻一抿，冷静道：“有东西。”
一瞬间，言渡偏头，耳尖发烫。
工作期间医院禁止披头散发，这个动作让谭允生对她的反应一览无余，眸光微闪，不过没说什么，起身，低睨着她，“走吧。”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下楼，一路上顺通无阻出门，上了车她猛然想起一件事，偏身望着正要启动引擎的男人，“我忘了过去看一眼刑阿姨了。”
谭允生闻言，没多意外，眉心微压，“现在去？”
“不了，明天早上再说。”她倚靠回去，那模样就像突然想起来随口一说。
扣住方向盘的手掌松了松，他目视前方，毫不犹豫启动前行，医院一路的风景被甩在后面，他撩起眼皮扫一眼副驾驶累得够呛的人，似不悦，“医院这么多资历比你深的教授，为什么偏让你顶着压力做？”
“难度大，没有把握，全国唯一十拿九稳的教授是我老师。”言渡视线虚焦，认真回答。
谭允生眉头拢起深深的阴影，对明恒所谓德高望重的教授产生质疑，刻薄地想一群能力不行卖资历的老家伙，最应该得到教授头衔的应该是他老婆，最好挂在医院大厅最醒目的位置，让所有人知道她的权威。
沉默太久，言渡奇迹般领会到他的想法，轻咳一声，“术业有专攻，老师很早让我接触过这方面，而且术中老师远程提意见了。”
“嗯，最主要的是你专业能力强。”谭允生不赞同她的解释，“对了，你什么时候申请教授职称？“
话题跳转太快，言渡愣一秒，反应过来后，抬手捂住半张脸：“别太离谱。”
车灯划破长夜，他神色淡漠，滑动方向盘右拐，不觉得哪里说错了，“明恒提供给你的配不上你的能力。”
言渡嘴角一抽，偏头正色道，“这话你千万别和外人说，我怕被笑话。”
听见某个字眼，谭允生含蓄地收了收下颌，不情不愿点头。
闲谈间，车辆拐进地下车库，两人从车上下来，径直上楼，一进门，谭允生接过她手上的饭盒，“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言渡一路上半阖着眼帘，情绪不高，闻言，没跟对方客气，微微颔首，“嗯，谢……”立刻止住，拐个弯，“好。”
等人进卧室，谭允生卷起衬衫袖，进厨房洗东西去了。
翌日，一到医院，她换上白大褂，直接上楼，径直走向加护病房，刑母还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言渡到地方，恰巧刑曲年刚探视完出来，见到她，目光一顿，一瞬间恢复正常，朝她走来，对方昨晚没回去，一直待在这里，刑检来说都没用，神色实在憔悴，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两人站在角落，刑曲年控制不住掏出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