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落魄权臣后_麋解【完结】(5)

  元朔神色复杂,生怕她再追问下去露馅,忙伸手打了个哈欠。

  宋予荷以为惹到他伤心处,自觉不妥,于是道:“对不住,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快些歇下吧。”

  元朔见她终于不再起疑,嗯了一声,头一歪,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

  **

  窗外树影轻摇,鸟鸣声断断续续,花香隐隐浮动,元朔猛然醒过来。

  怔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清醒,自己早已不在狱中。

  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之前铺在地上的草席也不知何时被收走了。他伤得重,前半夜又不安稳,以至黎明时睡得太沉,竟连身边之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丝毫不知。

  他吃力地坐起,抬眼透过窗子在院内扫了一番,并未瞧见那女郎,心里莫名一紧,强撑着下床,走到院中。

  四周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不好,他心道,她莫不是发现了端倪,去告发他了?

  不敢再多停留,他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

  已是暮春,河水渐涨,阳城河水由东至西,绕过百余户炊烟人家,缓缓流过半个洛城。

  两岸草木丰茂,水气润泽,宋予荷走了一路,裙裾已经染湿。

  她提着一小袋新买的粟米,慢慢往家走。

  巷口老槐树下正聚着一群人,说得热闹。她还没走近,就听见几句高谈阔论飘过来:

  “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听说那个谁,就是孙媪她小儿子,差点打死人那个,被放出来了。”

  “哟,那最近岂不是好多烧杀抢掠的被放了出来,可得当心点。”

  “那倒不至于,大赦也不是什么罪都赦的。有些罪大恶极的,命能保住就不错了,该流放还得流放。”

  “反正啊,那些地痞无赖咱们还是得多防着点。”

  宋予荷听着,默默垂头走过,还未走远,便听身后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女郎,怎么瞧着这么眼生?”

  “前两日新搬进来的,好像就她一个人住。”

  “一个人?一个小女郎撑得起门面吗,啧啧……”

  宋予荷心里一紧,攥紧了手里的粟米袋,加快步子,闷头往家赶。

  临近家门口,远远瞧见巷内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她低了低头,假装没看见,侧身想从他们身边快步绕过去。

  “小女郎,别急着走啊!”两人侧身一拦,堵住了她的去路。

  宋予荷停下脚步,抬起头强作镇定,“两位郎君,可是有什么事?”

  那两人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才拖拖拉拉地说:“听说女郎刚搬来,都是街坊,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家里都已收拾妥当,不劳费心。”她声音尽量放得平淡,想从旁挤过去。

  两人互换一个眼神,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手中那袋粟米夺了过去,“这么沉,女郎多受累,我们替你拿吧。”

  上辈子第一次搬进来时,她一直在屋内并未出门,后来萧清阳大张旗鼓来接她,四邻皆知他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所以即便后来她被赶出侯府,在此安身数月,也并不见有人恶意骚扰。

  如今萧清阳尚未现身,她便是想利用他的名头来威慑,怕也是无济于事。

  她迅速扫视四周,巷子虽僻静,但尽头也偶有人经过,料想他们也不敢太过肆意妄为,于是抬高声音,“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家兄长方才说要接我,若见我不在,怕是要着急上火了。”

  她一边说,一边刻意朝门口张望。

  那两个男人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跟着她的目光瞥去,很快便笑了起来,“我们怎么听说,小女郎是独自一人,哪里来的阿兄。”

  她心头猛地一沉,顿时意识到这两人是有备而来,连她独居的底细都摸清了。

  正慌乱间,却听“吱呀”一声轻响,伴着几声轻咳,木门被人从内推开。

  晨风微凉,一道身影缓步走出,扶门而立。

  那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一只手捂着胸口,宽大的旧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乌发拂过脸颊,正一脸诧异地看向不远处的她。

  宋予荷灵光一闪,这不是现成的阿兄?

  她立即朝他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娇声道:“阿兄,你怎么出来了?是等急了我吗?”

  元朔怔了怔,目光掠过她,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神色不善的男人。

  半晌,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予荷趁势夺过两人手里的粟米,朝他们得意道:“两位郎君,有我阿兄在,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两人抬头一瞥,正撞上门边那道冰冷的目光。

  那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不像是人的眼神,更像猛禽锁定猎物时的凝视,阴冷又锐利,只待随时出手,一击毙命。

  这人有些邪性!

  他们混迹市井多年,一眼便瞧出他不是善茬。

  日上三竿,巷口脚步声也跟着匆忙起来,两人有所忌惮,看了宋予荷一眼,悻悻走开。

  宋予荷看着两人离开,忙转头去扶元朔,笑道:“晨间风大,你伤未好,不必特意出来等我的。”

  温软的手轻轻挽上他的手臂,一股暖意透过单薄的衣袖袭来,元朔眸光一黯,垂头咳了几声,没有说话。

  宋予荷边走边道:“我新买了粟米,咱们煮粥喝。”

  用过早饭,宋予荷帮元朔煎了药,嘱咐他喝了药好生歇着,便去到院中。

  她先前找住处时匆忙,只想着暂歇一两日便走,院子里的杂乱便也没放在心上。如今既打定主意长住,这小院自然得细细打理一番。

  院子不大,却自有一番规整模样。墙边一树荼蘼静静开着花,风吹过,花落无声,平添了几分安宁。

  只是久未住人,荒草漫生,几乎遮住了原本的青石路。

  她从旧主留下的杂物里翻出一把锄头,便弯腰忙活起来。一锄一落,杂草除了大半,不过终是力气不济,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额角也沁出细汗。

  正抬起袖口擦汗,目光不经意一转,便瞧见了廊下的元朔。

  他不知何时从床上起来,斜倚在屋檐下,衣袍垂落在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锄头。

  宋予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锄头,很快明白过来,眉眼一弯,朝他笑道:“我知道你是想帮忙,不过你还伤着呢,不必这么客气。”她语气温和,“若实在过意不去,等你伤好了,再过来帮忙,可好?”

  昨日她还在担忧,救下这么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不知会不会招惹事端。

  谁知今早他看到她不在,怕她被人欺负,竟强撑着病体特意到门口等她;眼下瞧她锄草辛苦,又紧盯着锄头不放,恨不得立时起身帮忙。

  想着想着,心头不禁一暖:他倒真是个淳厚之人,伤成这样还一心念着报恩。

  她独居在此,难免会被一些宵小之徒惦记。眼下他既被人误会是她阿兄,叫左邻右舍都晓得,她并非孤身一人,倒也不算坏事。

  廊下,元朔闻言,嘴角一抽,默然无语。

  他懒懒抽身,正欲转身回屋,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阿荷,开门,是我,我来接你回府了。”

  元朔浑身瞬间一僵,眸光倏地寒了下来。

  是他,那个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敌,萧清阳。

  这女郎是萧清阳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元朔黑沉的乌眸望向花墙边那道纤影。

  门随时会开,萧清阳一进来,他便再无脱身的可能。

  为今之计,唯有挟持这女郎,或可利用她,来与萧清阳谈条件。

  只是不知,她在萧清阳心中分量如何。

  萧清阳说要接她回府,想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他敛眸握紧袖中冰冷的竹刃。

  竹尖轻薄锋利,他磨了半夜,足以刺进入的命脉。

  只要门一开,他便用这竹刃对准她的脖颈。

  他人还未动,宋予荷已飘至跟前。

  她声音轻而急促,“郎君,我同外面那人有些恩怨,待会恐有纠葛,还请回避一下。”

  萧清阳极厌她与外男有任何牵扯。

  有次她不过与他自家堂弟站在廊下寒暄两句,他便冷着脸同她置气,一连数日不同她说话。最后还要她一再保证,绝不再同他有任何往来,才勉强作罢。

  当时,她还暗自欢喜,以为他是喜欢她喜欢到了骨子里,才会这般在意。

  可后来,她亲眼瞧见,他堂弟误用了他最爱的茶盏后,他面不改色地命人将它随手扔出去,才恍然发觉,他根本不是喜欢她,只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他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杯一盏,也绝不容旁人染指。

  在他眼中,她与那只被丢弃的茶盏并没什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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