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完结】(99)

  徽华连连点头,“你是我亲生的阿姊,我才和你这么一说,放旁人我肯定一个字都不提。”

  徽宜又愣怔了好一会儿,不免想到之前桓安说有办法应对她抗旨不遵的话,心中亦起了疑虑,莫非桓安果真是圣上的私生子,所以才能轻轻松松叫圣上赐婚,又能轻轻松松应对她抗旨不遵?

  “夫人,杨掌柜请您去羽缎行一趟。”

  听婢子禀话,徽宜才回转神思,按下这桩思量,往羽缎行去了。

  不想才进门,便听有人温温地唤了一声“徽宜”。

  徽宜愣了下,转目去看,见陆恒一身霜白单袍站在那里。

  “平……平章,”徽宜自是有些想念陆恒的,若放在往日,她定会欣喜地迎过去。

  她下意识朝他走了两步,忽而想起,她接了赐婚的圣旨,她有婚约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自由。

  陆恒朝她走来,“许久不见,我来看看你。”

  ···

  夜色初临,桓安拟好了此次北去长安的行程,叫人拿去给徽宜看看。

  不一会儿林伽折返,禀说:“沈夫人不在,说是去了羽缎行,还没回来。”

  桓安看看夜色,想她必是一门心思筹谋生意忘了时间,遂叫林伽备马,打算亲自往羽缎行去一趟。

  此时已经入夜,羽缎行早就闭门,桓安叩开门,只见杨掌柜一人,并未见徽宜。

  “你家东主呢?”桓安随口问着,抬步进门,便看见杨掌柜神色略有些惊慌。

  “节帅稍等,东主在里头看账册,我这就去禀。”杨掌柜躬身,特意提高了许多音量,说着就要往里头的厢房去。

  桓安道“不必”,亦大步朝那厢房走去,刚至门口,见徽宜开门迎出来,她身后,陆恒在桌案旁站着,应是听到有人来才自坐中站起。

  “节帅怎么来了?”徽宜随口问道。

  桓安闻出,她喝了酒,再看那厢桌案上执壶酒盏俱在,还有几碟小菜,显然两人正把酒言欢。

  桓安克制不住地蹙起眉心,望徽宜一眼,攥着她手腕将她扯去自己身后,目光径直落在陆恒身上,“你是来恭贺的么?”

  陆恒自然不是来恭贺的,也说不出恭贺的话,只望着桓安不语,半晌,解释道:“我只是来看看。”

  “以后不必来了,别忘了,你退婚了,而她,要嫁给我了。”桓安一字一顿地说着,是提醒,也是警告。

  说罢,他就扯着徽宜上了马车。

  徽宜自上了马车,便靠着车壁闭目小憩。

  桓安定定望着她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忍了很久,等了很久,他想女郎总该和他说一句,他们只是寻常的故友相见,吃了盏酒而已,可她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

  从前也就算了,可她已经决定嫁他了,难道不该和她解释一句为何与旁的男人吃酒么?

  “沈徽宜,”桓安沉声唤她。

  徽宜懒懒地抬了下眼眸,“节帅有何事?”

  “你又在借酒浇愁么?”桓安的目光很冷。

  徽宜又闭上了眼睛,轻飘飘道:“没有啊。”

  她每次答话都如此简短,让两人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很艰难。桓安看得出来,她不想和他谈论此事。

  他们要成婚了,难道以后,她都要这样对他么?难道以后她还要常常见陆恒,常常抽出这么久的时间与陆恒吃酒么?

  “沈徽宜,你没有那么喜欢陆恒,你只是感念他曾帮过你,你对他只是遗憾罢了。”桓安重重说着,“你不要再以为你们是爱而不得,你明明没有那么喜欢他,若有,你早就跟他走了!”

  桓安目光深重,看着徽宜一字一沉地说。

  徽宜对这话却没多少反应,微微抬眸,懒散地看了桓安一眼,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

  “节帅说的是,我对陆恒,永远也不会像曾经对你那般了。”

  她有了家宅,有了积聚,所以再不可能孤注一掷,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一个人了。

  桓安亦从这平平淡淡的话里听出,陆恒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得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徽宜说完那句话就又沉默, 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好似乏累困顿地睁不开眼。

  桓安却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只是不想和他说太多话, 又为了避免四目相对的尴尬, 就佯作睡着了。

  这个逃避的法子,他不陌生。

  桓安望着她,忽而眉梢一扬,浅笑了下, 不管怎样,她要嫁给他了, 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 她总不能日日像现在这样对他避而不见。

  他同她一样, 始终相信日久见人心, 他亦知晓,她不是铁石心肠。

  他卸下自己的大氅,给她披在肩上。

  徽宜察觉, 轻轻拨了下去, 说道:“我最近吃的药性热,又喝了酒, 不冷。”

  桓安没再坚持,也没将那件大氅收回。明州二月的天气于桓安而言已经有些炎热了, 他本是只穿一件单袍的, 要来羽缎行才特意加了一件大氅,他早就捂了一层汗,根本无需那件大氅取暖。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桓安先开口打破这沉静, “你醉酒了么?”

  “没有。”徽宜没有睁眼,只是懒懒应了一句。

  “脑子可还清醒?”桓安又问。

  徽宜微微抬眼,不觉颦了眉,“节帅到底想说什么?”

  桓安便把自己规划好的行程书递给她,“若还清醒,便看看可有不妥,若有,及时告诉我,还能改。”

  他说的是正经事,徽宜只能收了眉间浅淡的愠色,接过那张纸来看。

  马车上的灯挂在角落里,厢内虽然有光但不甚明亮,徽宜正打算挪身往灯下凑一凑,忽而眼前灿然一亮,她抬眸,就见桓安已提了灯,不远不近地对着那张纸。

  徽宜望他一眼,低眸细看行程。

  桓安驻目,定定望着她。

  她白净的脸颊上染着两片浅浅的红晕,拢在这一层暖融融的灯火里,像朗月下刚刚盛开的桃花。她看着那张行程书,目光清澈专注,心无旁骛。

  桓安就这样不闪不避地望着她。

  徽宜对这目光有所察觉,却没有抬眸,仍旧低眸望着眼前的行程书,状作所有心思都在这张纸上。

  这行程书很是清晰,看完并不需多长时间,徽宜虽早早看完了,也并没甚意见,却没有立即答复桓安,只约莫着快到家该下马车了,才收起那物。

  一抬眸,不想桓安的目光仍落在她这里,四只眼睛便猝不及防撞在一处。

  徽宜愣怔之际,桓安眨了下眼,提灯挪开了些,目光也随之移向他处,问道:“可有不妥之处?”

  语声平静,神色从容,好似方才看着她,只是在等待她的答复。

  “没有。”

  徽宜把行程书还给他,刚好到了下马车的时辰,便站起身,正要出车厢,又被桓安攥住手腕按下。

  “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徽宜扭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那般认定了就不容改变的性子,能有什么事要与她商量?

  “何事?”徽宜问。

  “你我成婚,要给陆恒递请帖么?”桓安这般淡淡地问了句。

  徽宜颦眉,平静的眼眸里霎时起了愠恼。

  桓安知道她为何生气,她必定以为,他是故意要戳陆恒的痛处。

  桓安并没因女郎的愠恼发怒,仍是平静地看着她道:“这事听你的,你若请他,我自会礼待,你若不请——”

  他顿了顿,“我也绝不会叫他出现。”

  徽宜自然不会请陆恒来,说道:“他还在孝期,不便参加这些场合。”

  说罢,便要下车,桓安却仍旧攥着她手腕,望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话想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徽宜挣了挣手腕,桓安没有放开,她便只能问:“节帅还有何事?”

  桓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当初和陆恒成婚,没有请我,也是这样的顾虑么?”是不想戳他的痛处?

  徽宜回想了下,虽不清楚桓安说的是哪样的顾虑,却如实说道:“当时你有伤在身,不方便来。”

  桓安微微蹙眉,“只是这个缘故?”

  徽宜不知他到底是何心思,便问:“节帅以为是什么缘故?”

  桓安垂眸,放开她手腕,“没事。”

  徽宜便下车走了。

  桓安亦跃下马车,亲眼看着女郎进了东宅,才抬步朝西宅走去。

  回到居处,听说祖母还未歇下,想了想,又转步去了祖母房中。

  ···

  荀氏正与两个儿媳说话,瞧见桓安来,想到他这几日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处理公务,知他是想把这厢事务安顿妥当,好能在长安成婚后待得久一些,便问:“你的事怎样了,安置好了么?”

  桓安颔首,看看两位婶娘,对荀氏道:“祖母,我有事想和你说。”

  柳氏和乐氏自然都明白这话何意,立即寻个借口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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