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完结】(90)

  只是,他当时不知徽宜是小产受寒才落下的病根儿,没有说明这个情况,也不知这回来的太医能不能对症。

  他是初七那日新写了一封信补充说明了情况,叫胞姊再寻一个太医过来,但时间大概要晚些。

  徽华并不知桓安请大夫是为了徽宜,也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听他提及是长安太医署来的,想是他为了给谢月镜调理身子专门请的,本不想接受他这份好意,想到阿姊身体,终是没有拒绝,“好啊,有劳节帅了。”

  桓安又坐了会儿,知道徽华不可能叫他去探病,缓缓站起身,又说:“若有难处,便说与我,她的病,到底是因我而起。”

  提起这事,徽华便冷了脸,重重瞪他一眼,转身叫人送客。

  等桓安走后,婢子来收拾他放下的匣子,问徽华如何安置,徽华打开一瞧,是一套臂钏、项坠和戒子,用不用心的不知道,但必定价值不菲。想来桓安从赵王那里知晓,他们这种商人最讲求实在的利益,这赔礼倒还算有些诚意。

  “收起来吧。”徽华亦不客气。

  才处理罢这厢事,徽华又听说阿姊叫人去喊大夫,心想莫不是自己乌鸦嘴,阿姊真有了不适,遂又赶去徽宜闺房。

  “阿姊,哪里不舒服?”

  徽华一走近就去摸徽宜的额头。

  徽宜笑了下,轻轻拨开妹妹的手,说:“我没事,就是想叫大夫来问问,那药有没有什么差错。”

  “差错?”徽华越加警惕,“阿姊你到底哪里不适,怎会觉得那药有差错?”

  徽宜听妹妹细问,不觉又忆起方才梦中情境。

  她梦见陆恒了,梦见陆恒来看她,他们久别重逢,情不自禁,陆恒还是像从前那般体贴入微,无微不至……只可惜,每次到情浓时,她就会醒了。

  人虽醒了,那梦的余韵犹在,总是扰得她心里痒痒的,而且那梦境太真实,她单是想起来都有些面·红·耳·赤。

  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是这回大夫给她换了药,才开始接连不断做这种梦。

  她不否认有些想念陆恒,但应当也不至于到了这种地步,一定就是药的缘故。

  徽宜思量不语,可急死了徽华,她忍不住又问:“阿姊,到底哪里不适?”

  徽华尚未成亲,徽宜怎好和她明说,便敷衍地说道:“就是一些……不好叫你知道的不适。”

  徽华愣了下,忖度片刻,虽然闺房里只有两姐妹,她却还是凑到徽宜耳朵根儿,捂着嘴悄声与她问:“是不是,心痒难耐那种不适?”

  徽宜愕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你……你怎么……”说得这般贴切?

  徽华嘻嘻一笑,悄声说:“阿姊啊,我也二十岁了,我也……会有那种病啊,而且我在医书上看过这种病,那个写医书的人说不上来这是什么病因,但是提到许多妇人都会有这种病,而且多是在月信前不久,他管这种病叫‘心痒难耐病’,说这个时候,同房就是最好的药。”

  徽宜为了调理自己身子,也寻了一些医书过来,不过后来生意繁忙,她就搁置了,不想徽华竟看得如此认真,还寻出一个“心痒难耐病”这等奇闻。

  “好了,上哪里找同房的人……”徽宜轻轻推开妹妹。

  她经过了夫妻事才知那话有多难以启齿,不似徽华空有一套理论,反说得坦坦荡荡、不知羞臊。

  过了会儿,大夫来了,徽宜也不好说得太细,只叫大夫给自己把脉,说最近有些上火不适。

  一番望闻问切,大夫道:“你阴阳失调太久,这回给你换的都是补阳之物,药性属热,必然要有些上火。”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上火不是好事,说明这些补阳之物没有起到真正效用,还是得阴阳调和……”

  想到女郎没有成婚,又沉默,过了会儿道:“总之,单纯吃这些热药,效果不是很好,这也是之前我一直没有给你用这种药的缘故,但你身体久不见起色,我想着,那便试试,不管怎样,用够一个月再说吧。”

  徽华心有思量,便借着送大夫的时候与他问道:“阴阳调和,是不是就是成婚比较好?”

  大夫了然徽华的意思,微微点头,想了想又说:“这回的药是补阳之物,本就为着驱寒,也可以饮些酒,看能否凑效吧。”

  徽华颔首应下,亲自送大夫出门离去,正要折返,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不一会儿,江广微抱着一个用狐裘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来,直接抱上了马车。

  不用想也知道,那应当是谢月镜。

  只是谢月镜刚刚小产,按说得卧床静养,不宜行路,但瞧这架势,江广微是要带她回长安了?

  赵王也自西宅出来相送,看见徽华站在门口,便朝她这厢来了。

  “这是要走了?”

  徽华想起方才桓安还说从长安请了大夫,应当是为谢月镜请的,她还以为至少会让谢月镜在这里养上十天半月才走,没想到这就要走了?

  赵王点头,小声对徽华道:“那位谢夫人恼了桓安,坚决不在这里多留一天了,非要走,桓安也就没有挽留。”

  又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走了。”

  徽华也没有继续站在门口观望,转身折返,赵王便跟着她进了东宅,说:“你今日有空么,我想去游湖。”

  徽华道:“没空,你自己去吧。”

  赵王不肯:“我水性不好,怕掉下去。”

  徽华好笑地看向他,“哪里那般容易掉下去,再说了,就算掉下去,不是有人跟着么?”

  赵王说:“我不想叫他们救我。”

  他看看徽华,又转过头不看她,低声道:“我就想让你救我。”

  徽华望着他如此模样,忽然想起一事,便叫他俯身过来,悄声问:“你知不知道,怎么判断一个男子是否干净?”

  赵王哪里能想到徽华是动了离经叛道的心思,以为她口中的“干净”就是干净本意,说道:“你看看他的牙,很多男人都不刷牙的,还有,闻闻他身上有味儿没,有些男人也不爱沐浴,衣裳换得也不勤快,这些都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一下就能看出干净不干净。”

  徽华目光复杂地看向赵王,不知是该遗憾他帮不上忙呢,还是该庆幸他如此单纯一无所知……

  “……嗯,好,知道了。”徽华敷衍地应了一句。

  赵王说着说着,忽然心思一转,想到而今是要帮桓安重新求娶徽宜的,便问:“怎么,又有人来提亲了?”

  徽华说:“没有,就是随口一问。”

  赵王便道:“那若是有,你记得叫人去寻我过来,阿玠回长安了,只你们两姊妹在,我怕有人欺负你们。”

  徽华笑了笑,说好。

  ···

  徽华心知阿姊的婚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自从陆家退婚后,确实也有不少来提亲的,但都不妥当,不是家境穷困好吃懒做想入赘进来,就是儿女双全丧偶续娶,且因为陆恒父亲横祸而死,坊间竟然也把缘由归在阿姊身上,说她命硬,会克夫家。

  徽华已经不指望阿姊能尽快成婚了,但病得治。她决心找一个干净的男人去伺候阿姊。

  想来想去,只有慕容恪最合适。

  慕容恪跟随他们已经快四年了,也算仪表堂堂相貌周正,且身姿魁伟,最重要,他对阿姊忠心耿耿,不怕他像旁的男人成事之后恃宠而骄,狮子大开口要钱要物,也不怕他出去乱说。

  想定,徽华便叫来了慕容恪,又问了一遍他的家底,着重问他从前是否娶过妻子或纳过妾室。

  慕容恪虽然奇怪,还是一一回答,都道没有。

  徽华便又拿询问赵王的话来询问慕容恪,“你知不知道,如何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干净?”

  慕容恪满面疑虑,越发奇怪地看着徽华。

  瞧他这神色和赵王无异,想来也是个一无所知的,徽华便没再问他,叫大夫来给他号脉。

  慕容恪不知徽华深意,只是随口说道:“我没病。”

  徽华笑笑,好声说:“叫大夫再看看,说不定有些病你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大夫诊治得很仔细,不止切脉、观察口舌,还应徽华吩咐,将慕容恪全身上下看了一遍,确定也没甚脓疮皮癣之类,才给徽华禀了结果,言慕容恪是一个康健非常、阳气十足的儿郎。

  徽华满意地屏退大夫,这才与慕容恪细说了几句话。

  “你愿意伺候我阿姊么?”

  慕容恪一脸懵地看着徽华,他而今不就是徽宜的家仆么?

  “愿不愿意?”徽华见他不答,面色一肃,沉声追问了一句。

  慕容恪随意点了下头。

  徽华又问:“做什么都愿意?”

  慕容恪仍是微颔。

  “那你能保守秘密么?”徽华加重声音告诫他,“有些事情做下了,不能往外说。”

  慕容恪依旧点头。

  “还有,也不能纠缠,日后我阿姊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你就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许纠缠,更不许宣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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