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完结】(86)

  “你这次抗倭有功,想要什么奖赏?”桓安温温地说着话,竟有与她闲聊之意。

  徽宜本来不想多言,但听他提起奖赏,终究也是有些期盼的,便问:“圣上会给我什么奖赏?果真会把我的钱补给我么?”

  桓安看看她,微微摇头,“大约不会直接给你钱。”

  徽宜失望了一瞬,“那会怎么办?”

  “应当,也是给你一些生意。”桓安说。

  徽宜“哦”了一声,没再细问。

  桓安便又问,“若是叫你去长安做生意,你去么?”

  徽宜思量不答。

  她确实不愿意去长安,可若真有赚钱的生意让她去长安做,她要放弃么?

  倒也不必放弃,可以给徽华,总之徽华极可能要去长安的。

  桓安却似看透了她的想法,说道:“徽华若是做了王妃,怕是不能再做生意。”

  徽宜并不知还有这层规矩,诧异看向桓安:“为何?”

  桓安耐心说道:“为了防止皇子亲王与民争利,大肆敛财。”

  看看徽宜,继续说:“虽然这个规矩并不能禁断皇子亲王盘剥敛财,到底断了一条看上去最为光明正大的路,其他的敛财手段终究见不得光,有违律法,更易约束皇亲国戚。”

  徽宜听罢,微微叹了口气。

  桓安瞧出她似乎在替妹妹惋惜,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亲王妃同亲王一样,享有爵禄。”

  徽宜没有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么多,微微颔首向他道谢,不再说话。

  桓安便也沉默下来。

  过了会儿,桓安又问:“你现在还读诗书么?”

  闲聊的意味太明显了,徽宜忍不住奇怪地看了看他。

  从前,她想跟他多说几句话,他总是能不答就不答,没有睡着也装作睡着,就为了不与她说话,而今,怎么愿意费尽心思、没话找话和她闲聊了?

  她读的诗书并不多,早前要帮忙在府中奔忙,后来要画簪样卖钱,偶有闲暇也要学学女红,能读诗书的时间并不多。

  和他在一起那几个月,她向他讨教诗书,是想和他多些时间相处,为了能在讨教诗书时不显得自己无知笨拙,她用了很长时间去读诗书,那阵子她一幅簪样也没有画,以至于她的例钱被扣了,也没能挣到贴补,结果就是弟弟妹妹没炭了,她没能及时给他们钱去买炭火。

  “早就不读了。”徽宜漠然说道。

  桓安抬眼看看她,又陷入沉默。

  将至午时,林伽提着一个食匣进来了,“郎主,这是沈二姑娘送来的饭食,给沈夫人的。”

  徽华和赵王一起来的,本意想去狱中看看徽宜,但林伽怕他们瞧见桓安和徽宜在这里围炉烤火,便没有放人进来,只答应转交食匣。

  徽宜谢过林伽,便提着食匣到桌案旁用饭。

  食匣夹层里装着滚烫的热水,是以这些送过来的食物都还冒着腾腾热气,桓安看见有一碟虾,已经剥了虾壳,只剩虾肉,一碟菌子类,一碗粳米饭,一盘绿油油的鲜菜,一盅汤,还有一条鱼,不过那鱼生得很奇怪,扁平宽大,桓安从来没有见过。

  徽宜把菜摆好,看见桓安望着那条鱼,想了想,终是没有邀他一起用饭。为了避免与他目光相撞,她特意背对着他的方向坐下,开始吃饭。

  徽华拿的这些菜,徽宜其实吃不完,想了想,她问桓安道:“阿恪呢,能叫他来此吃饭么?”

  桓安眉心一紧,想直接说“不能”,嘴唇动了动,但看她殷殷望他模样,改口说道:“可以给他送些。”

  徽宜便把那条鱼放在一旁,又拨了几只虾并一些蔬菜、菌子、米饭,复把东西放进食匣,亲自交给林伽,让他给慕容恪送去。

  桓安皱眉道:“那一整条鱼,你都给他了?”

  桓安的意思是,她竟一口都不吃?

  但徽宜听在耳中,便以为是桓安也想吃,她却叫他眼睁睁看着给了旁人。

  徽宜默了默,说道:“那不是松江鲈,不好吃,味道怪的很,只有阿恪爱吃。”

  桓安眉宇皱得越深,“你还知道他爱吃什么鱼?”

  徽宜“嗯”了声,不再接话。

  桓安也沉默,坐在她身后,安静望着她吃饭的背影。

  忽然,桓安听见窗外有些动静,转头去瞧,见赵王正透过窗户纸破开的缝隙往里瞧,过了会儿,又是徽华的眼睛。

  原是徽华不肯走,坚持要见阿姊一面,赵王便强迫那守门的私卫放他们进来了,瞧见这处守着人,遂又悄悄来了这处,还示意那私卫不要露了他们的行踪。

  桓安瞧见两人,也只做没有瞧见,只是轻咳一声,警示赵王快些离去。

  想他们来此处必是担心徽宜,眼下瞧见人无恙,应当也不会久留。他不想出去把他们揪出来,打扰了他今日假公济私才得来的机会。

  果然,在他轻咳一声后,赵王立即拉着徽华走了。

  桓安和徽宜就在这里烤了几乎整整一日的火。

  等到夜色深时,桓安才起身,又递给徽宜一件狐裘大氅。

  “这是新的,我从未穿过的。”桓安不想徽宜拒绝,特意这般解释了一句。

  徽宜虽然奇怪他何时叫人回去新拿了一件大氅过来,却并未多问,只不接那件裘衣,拢了拢自己的,说道:“我穿着呢,不冷。”

  桓安的手臂却还伸在她这厢,递着那件裘衣,“你烤了一日的火,身子是暖的,外头冷,这般出去容易风寒。”

  说罢,默了一息,见她仍然不接裘衣,又说道:“按说你今日不该回去,毕竟他们以为,我是拘留你下了大狱,案子没有审结前,应当不能放你回去的,但衙门里没有合适的厢房给你住,只能送你回去,你明日一早还得坐我的马车悄悄过来,另外,明日还要审案,你不能生病。”

  徽宜想了想,接下了那件裘衣,不忘对桓安道谢,“那阿恪……”

  桓安这回很干脆,“他不能回去,他在这里有住的地方。”

  见徽宜仍是望着他,补充道:“你放心,不会叫他冻出病来。”

  徽宜微微颔首,桓安却又说道:“那个慕容恪身份不简单,将来必是要离开你的,你对他……不要有太深的牵绊。”

  徽宜看桓安一眼,并不接这话。

  ···

  翌日一早,桓安果然早早备好马车接着徽宜来了衙门,仍像昨日那样生了炉子烤火。

  “今日能结案么?”徽宜问。

  虽然来这里就是烤火,不需应对什么,但实在无聊,徽宜还是想早早结案不来了。

  桓安看看她,微微抿直了唇,虽然不太情愿,却还是点头,“能结案。”

  有了这话,徽宜便放心了,至于如何结案,是否还要审问其他人,瞧桓安的样子应当早有打算,她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过了会儿,林伽禀说江广微来了,云绮也到了,桓安命叫人进来。

  徽宜忙道:“等等。”

  林伽下意识止步,看向徽宜,又去察探桓安的意思。

  桓安亦望向徽宜,“怎么了?”

  徽宜望一眼火势旺盛的炉子,“这个不撤掉么?”

  谢月镜毕竟小产了,叫人瞧见他们竟在这里悠悠闲闲地烤火,终究有些不好,万一再惹那江少尹纠缠不满,岂不是徒增烦恼?

  桓安却无所谓道:“不必。”

  说罢,兀自坐去大堂正中,仍留徽宜和炉子在偏厢。

  江广微进得大堂,自是立即察觉一阵暖融融的热意,朝偏厢望去,便瞧见了那个炉子,不及相问,桓安已道:“我叫人生的火。”

  又对江广微说:“我昨日已审过沈夫人和那家仆,尚有许多疑点,但昨日表妹刚刚小产,想是离不开你,遂没叫你过来,但到底事关你的夫人,该叫你知晓详情,你便坐去偏厢听一听吧。”

  江广微信得过桓安为人,想他既说有许多疑点,必然不假,遂应了声是,也坐去偏厢,瞧见徽宜在,也未露出任何情绪。

  云绮亦被带了进来,跪下叩首后,小心地唤了句“郎主”,心中却早就泛起了嘀咕。想来桓安要问她话,何须传她到这里来问,在家中不就问了么?

  “谢夫人小产,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桓安还是给了云绮一个坦白的机会。

  云绮一愣,还是说道:“郎主,您不是瞧见的,是……沈家那个家仆推了姑娘……”

  桓安定定望着云绮,面上未起一丝波澜,目光中亦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虚实。

  “门房上瞧见,谢夫人曾蹲下跟你说了会儿话,说的什么?”桓安仍是面色平静,不惊不怒地问着。

  云绮心中忐忑,但她第一句谎话已然说出去了,此时再要改口悔过恐怕桓安也不能轻饶她,遂只能硬着头皮编排道:“姑娘说,肚子疼,想歇歇再走。”

  “你明知谢夫人有孕在身,胎相不稳,她说肚子疼,你为何不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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