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完结】(25)

  徽宜怎样挣扎都是无用,她的气力在一个发了疯的男人面前不值一提。他好似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不顾了,像他警告她的那样,闹大了,正好。

  她就做不成桓安的妻子了。

  “表哥,”徽宜的声音淡下来,“你果真在乎我,就先放开我。”

  桓宸没有放手。

  “表哥,你要逼死我么?”徽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桓宸犹豫片刻,终是放开了她。

  徽宜没有逃跑,她知道此时逃跑只会激怒桓宸,被他抓回来,他就再也不会听她的了。

  “表哥,一辈子长着呢,一时的输赢又算什么呢,你若是因为一时输了,就自暴自弃,亲手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贤名撕个稀巴烂,那你这之前吃的苦,不就白吃了么?”

  徽宜善解人意地看着他道:“你忘了你儿时为了把桓安比过去,苦练骑射,一次次从马上摔下来,一次次被那长弓磨破了手,你不比他差啊,你和他一样用功啊,难道你要前功尽弃?”

  桓宸不语,愈发不甘心地攥紧拳头。

  “表哥,不要因为我,毁了你这么多年的隐忍,浪费了你这么多年的发奋努力,我会良心不安。”

  徽宜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桓宸心坎上,他的情绪显而易见地稳定了,也恢复了理智。

  徽宜在桓宸身旁并肩坐下,继续道:“表哥,姑母对我有收留养育之恩,我不能恩将仇报,毁了她唯一的儿子啊。”

  桓宸恢复了理智,却还是不甘心,“难道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和桓安——”

  徽宜和桓安房中的事,桓宸一清二楚,他已经忍了太久。

  徽宜沉默,属实不知道这个话题该怎么说,才能看上去是在为桓宸着想。

  “表哥,有朝一日,或许你会明白我的心思。”

  徽宜最后只是这样说了句,状作怀着不可说的深意望望他。

  桓宸被这样子迷惑,亦看着女郎凝神思量,在想她到底有什么不可说的深意。

  “表哥,我们一起长大,你会明白我的。”

  徽宜又这般说了句,安定下男人心神,朝房门走去,临出门,还转过头来看看桓宸,再次给他吃定心丸:“你终究是我表哥,我还会害你不成?”

  说罢,才开门出去。

  一离茶室,徽宜的腿都有些发软,想要快步逃离,又怕跑开的动静让桓宸识破自己在撒谎,遂只能强作镇定地款步下楼,待完全离了桓宸掌控,才提着裙摆跑开。

  徽宜不敢再在外逗留,径直回了定国公府。

  却见桓安已然回来了,在桌案旁坐着看书,听见她进门的动静,转目瞧来一眼,望她片刻,目光又落回书卷上,口中却是问她:“在外,一切都好么?”

  放在往常,徽宜会笑着回他,一切都好。

  可今日,她实在累了,又怕又累,那些话不能说与桓安,而且,她在生桓安的气。

  或许桓安连她是否生气也不在乎,但她就是生气。

  徽宜不说话,淡淡瞧了他一眼,自他身旁走过,至美人榻上倚下,闭上了眼睛。

  桓安望她一会儿,收回目光,抬步要走,忽闻到一股茶香,好像是从自己脚下传来。

  低头看,见鞋履上果真沾染了一些茶叶末,当是那会儿在茶室外不小心踩到的。

  他不动声色瞧了女郎一眼,见人没有望过来,当是不曾留意他脚上的小破绽,也不知他当时就在茶室外,听着她和桓宸互诉衷肠。

  夜中,夫妻二人还是各自无言,歇去榻上,桓安没有例行公事,女郎也不似往常好性儿,会主动靠近他。

  ···

  这一冷,就从除夕冷到了大年初五。

  这日,桓家几个媳妇凑在一起玩叶子戏,王曼罗忽然问徽宜:“嫂嫂,你的行装收拾好了么?朔方那地儿冷得很,听说风还大,能把人吹得一下老十岁呢,你多带些擦脸的面脂,别去的时候如花似玉,回来就人老珠黄了。”

  徽宜完全不知她说的何事,却也没有显露讶异惊诧之色,只笑了笑,一句话不应,等着她透露更多。

  有人沉不住气,问徽宜道:“要去朔方?为何去那里?”

  徽宜笑笑,否认:“没有的事。”

  “嫂嫂,这有什么好瞒的,五哥领了朔方节度使,再过几日就要出发了。”王曼罗说着,忽而一顿,问徽宜:“怎么,你不跟着去么?”

  坐中有人心直口快,说道:“我记得王阁老也是去朔方吧,五弟领任朔方节度使,是不是有这个缘故?”

  “那不清楚,应当是有吧。”王曼罗又追着徽宜问:“嫂嫂,你果真不去么?”

  徽宜状作凝神看牌,无暇细思王曼罗的话,漫不经心道:“再看吧。”

  连打了几局,徽宜都输了,她便微微叹口气,起身道:“今日手气不好,坏心情,你们玩吧。”

  离了牌局,徽宜径直回了归玉院。

  便是过年这几日,桓安依旧没有什么空闲,虽不必去衙署,概要去别的地方走动,在府中的时间也不多,偶尔在,也是在书房,只有夜中会来主房歇息。

  徽宜知道他今日没有出去,直接去了书房寻他。

  “夫君,”徽宜叩门,“我有话跟你说。”

  里面停顿了一会儿,云绮开门为她让出路来,“夫人请进。”

  “你出去吧。”徽宜屏退云绮。

  云绮看看桓安,得了授意才应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徽宜看到书房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大箱子,其中一个还敞开着,里面装了些书卷之类,尚未装满,应当确如王曼罗所说,是在收拾行装了。

  王曼罗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明明她才是桓安的妻子,怎么就一无所知?

  “我听说,你要去朔方做官?”徽宜也顾不得什么猜忌回避了,她必须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嗯。”

  桓安手下还翻着书卷,并没看徽宜,只是这样淡淡应了声。

  “和祖母说过了么?”徽宜想,祖母若是不同意,桓安极可能是走不了的。

  “说过了。”桓安手下事未停,好像女郎的话不需怎么用心就能答复。

  说过了,就是祖母也同意,同意桓安独自北上,同意把她留在家中。

  徽宜不知道桓安是如何说动祖母的,她只知道,桓安若不同意带她一起,祖母大概也无能为力。

  她这几日,只是在气桓安,气他明明答应好了陪她,却轻易爽约。

  她也觉得委屈,除夕日,她差点就让桓宸欺负了,若是桓安陪着,那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她生他的气,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不做他的妻子。

  “是因为王阁老和王夫人,也要去朔方么?”

  徽宜此时没有那么多心思去顾虑自己这样问是否合适,无礼也好,多嘴也罢,她就是想从桓安口中,得到一个明白的答复。

  桓安手中做着的事终于停下,朝她望来,说:“是皇命。”

  是皇命,不是那些人猜测的王家父女的缘故,徽宜心头的沉闷终于开散了些许,“那……要去多久?”

  “不知。”桓安收回目光,又开始挑选此去朔方要带的书卷。

  徽宜低眸,沉默不语。

  不知归期,就是又要离开很久吧?又要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已经用扬州的花簪、点心和偶尔的书信粉饰了三年的太平,还要再费尽心思设计新的手段继续做夫妻情深的戏么?

  良久,她终是鼓足了勇气开口:“我想和你……”

  “不行。”桓安肃声打断她的话,定定望着她,“我此去是公务,不是玩乐。”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就入v了,万更!

  第20章

  桓安的行程定在上元节后, 徽宜没再阻拦,也没再说想要一起的话,亲自为他收拾行装。

  上元灯节, 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夫君, 你有许久不曾看过长安的花灯会了吧?”

  行装基本上已经收拾好了, 一应文书也都准备齐全,只待节后动身便可,徽宜想,桓安应当没有什么亟需处理的公务了, 或许能空出一日来陪她。

  虽只有一日时间,也说不定, 他就改了主意, 愿意带她同去了呢?

  桓安也看了她好一会儿, 终究还是没允, “我尚有事。”

  “……”徽宜想问是什么急要之事,竟就急在这一日这一时,一丝一毫都缓不得么?

  但她深知, 问也无用, 桓安不会告诉她,大约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低眸遮掩目中情绪, 唇角扬起善解人意的笑容,柔声说:“那你便忙吧, 我去看看, 说不定,有新鲜的鱼呢。”

  她复抬眸看着桓安,“若有了,我回来做鱼羹给你。”

  桓安定定望她片刻, 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必。”

  说罢,大步走了。

  徽宜便和弟弟妹妹们一道去了花灯会。

  徽华想买两盏好看的花灯挂在家中,一路上挑挑拣拣,看了许多样式都不满意,好不容易相中一个,正要问问阿姊的意见,一扭脸,瞧见人早就不在身旁了,站在一个小食肆门口,正凝神端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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