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故_垂拱元年【完结】(106)

  “沈姐姐,我知你已嫁人,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是不想看着表哥毁了自己的身子,不想叫姑母伤心,你今日没空,改日也可。”

  曲青婵给徽宜说了他们在长安的居处,“我们还有一阵子才离开呢,沈姐姐你何时闲了,去找我说话。”

  曲青婵说罢,没再纠缠,干脆地下了马车。

  徽宜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良久,去了药铺。

  ···

  长安城的另一个茶肆里,桓安约了怀靖王出来相见。

  “有事寻我,大可去我家中。”怀靖王故意这样说。

  自从桓安上书请求赐婚,他的胞姊就恼了他,在他回到长安之后多次找过他,想拦阻他和沈徽宜的婚事,但是没有成功。

  所以这回桓安成婚,他的胞姊没来恭贺,怀靖王也没有露面,桓安也再未踏进怀靖王府。

  “姐夫,我是为了赵王殿下来的,想请你去向圣上,替赵王求个情。”

  赵王禁足绝食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怀靖王自然也听说了,但他还知晓一件事,桓安惹了圣怒,被革职了。

  “你若是为自己来的,我二话不说,必定入宫为你求情,但你竟是为赵王来的。”

  怀靖王顿了顿,微微摇头,“你不是为赵王来的,是为了你夫人的妹妹能顺顺利利做赵王妃,你姨妹能否做赵王妃,比你的前程还重要么?”

  桓安说道:“姐夫想多了,我就是为了赵王来的,赵王有些倔脾气,我只是不想他继续遭罪。”

  怀靖王听他如此说,并不争论,淡淡道:“我可以帮忙,但是,叫你阿姊来跟我说。”

  桓安微抬眸看了怀靖王一眼,知他何意。

  怀靖王在逼他去向阿姊认错,主动与阿姊和解。

  “赵王若娶旁的女子,不消你出面,我自会入宫替他说情,但现在,他要娶你的姨妹。我夫人与你夫人不和,我若绕开她帮了你,就是帮了你夫人,帮了你夫人,就是背弃了我夫人。”

  怀靖王看着桓安定定道:“我永远不会做背弃你阿姊的事情。”

  桓安垂眸沉默。

  怀靖王起身,复看桓安一眼,“我走了,还是那句话,想叫我帮忙,先去求你阿姊。”

  怀靖王离去,桓安仍旧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并不怪怀靖王,作为一个夫君来讲,怀靖王做的没错。

  他亦不想和胞姊这般冷着,但如怀靖王所说,胞姊不喜欢徽宜,他但凡对胞姊露出一丝一毫的妥协,胞姊一定会借机去找徽宜的麻烦。

  他和徽宜而今的这场婚姻太脆弱了,经不起挑拨,也经不起什么风浪。

  又坐了一会儿,桓安看看天色,该回去了。

  这茶肆的对面是家药铺,桓安刚刚行至门,还未踏出去,就见徽宜独自进了那间药铺。

  徽宜的药一向都有专门的婢子负责,根本不需要她亲自来抓药,她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

  莫不是她察觉药有什么问题?桓安拧眉思量着,亦大步朝那药铺走去。

  到门,见徽宜面前的药柜上正摆着几味药材,她一样一样挨着看了一遍,时而还揉搓几下放在鼻间闻一闻味道,似在分辨那药材的真假和质量。

  桓安瞧她辨药如此谨慎,更认为是她吃的药出了差错,正要进门细问,听她说道:“这些都包起来,送到晋昌坊十字街西北陆家商队,陆恒陆公子那里。”

  “还有这封信,一并带过去。”

  桓安将要迈进门槛的脚步顿住,在女郎回过头来发现他之前,立即转身走了。

  他又回到了药铺对面的那间茶肆,站定,所有的愤怒都聚在了揪紧的眉心。

  他为何要躲开?他是沈徽宜的夫君,天子赐婚、明媒正娶、拜过高堂、饮过合卺酒、名正言顺的夫君,他有资格问问沈徽宜,为何要给陆恒抓药,为何要给陆恒写信,那信中又写了什么?

  他有资格约束她不要与陆恒往来。

  这般想定,桓安又转身出了茶肆,见徽宜也刚刚从药铺出来,她并没有留意这厢,也未看见他,兀自朝坊门走去。

  桓安想要追上去质问,但追上去之后呢,徽宜若实话告诉他,他该怎么反应?他而今的愤怒已经积压在心了,他不想也不能当众与她吵架给她难堪,但他不确定在知晓了徽宜的答案后,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当作无事发生。

  陆恒就在长安,徽宜对他居处知道得如此详细,他们此前就见过么?为何他一无所知。

  她怎么会知道陆恒生了什么病,怎么会知道要抓什么药?原来她那般谨慎认真地分辨药材,不是为她自己,是为陆恒。

  桓安思量之际,已经不见了徽宜的人影。他折返去了那间药铺,叫人把方才徽宜抓的药重新抓了一遍,问那药郎:“这些药是治什么病的?”

  药郎道是解酒毒、滋养脾胃之属。

  桓安冷冷哼了声,这种药都需要徽宜亲自来抓么?陆恒身旁什么人没有,非要徽宜亲自来抓?

  她甚至还给陆恒写了一封信,不知信中该是温言软语地劝陆恒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郎君,这些药都包起来?”药郎问。

  “不要了。”桓安转身出门。

  出了门,又顿住脚步,思量片刻,再次折返对那药郎道:“包起来,送到晋昌坊十字街西北陆家商队,陆恒那里。”

  ···

  桓安离开药铺,哪儿也没去,径直回了定国公府。

  徽宜正在书案前打算盘,瞧见桓安回来,没有像往常置若罔闻,却也没有立即起身相迎,手下仍然打着算盘,微微抬眼看了看他。

  想桓安那般傲骨,既瞒着被革职一事,也未去祖母面前说什么,定是不想叫人知晓,她若盲目可怜他,询问他,说不定适得其反。

  徽宜便又收回目光,仍像往常不慌不忙地做完了手中事,才起身坐去桓安对面喝茶。

  “今日……”

  两人同时开,有意问一问对方今日是否一切都好。

  声音撞在一处,两人又同时收声,默了会儿,桓安道:“你先说。”

  徽宜便问:“你今日还是去了衙署么?”

  桓安点头。

  徽宜虽知他撒谎,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问了句:“一切都还顺利?”

  桓安照旧点头,徽宜微微颔首,温温喝着茶,不再说话了。

  “你呢,今日去了哪里?”桓安看着徽宜低敛着望着茶水的眼眸,这样问道。

  徽宜道:“去寻祖母说了会儿话,后来又去了茶肆喝茶。”

  她说到这里就停下,桓安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再说旁的话。

  “哦。”

  桓安淡淡地回应了一个字,什么都没再追问,拿了一卷书来看。

  徽宜喝了几盏茶,便又坐去书案旁看账目算本钱。

  两人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各做各事,一直到入寝。

  桓安没有主动,徽宜亦没有表露任何想法,在榻上平躺了一会儿,翻身面向里侧。

  不想她才翻过身去,肩上就盖过来一只大掌,掰着她又叫她仰面躺了回去,一副结实的身躯覆压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惯用的法子去亲她的脖颈,一面去着她的寝衣,一面在她唇上亲吻。

  桓安从前会给她留着一件小衣,但这回没有,她很快就在他手中变得赤诚无比,一件都没有给她留。

  却也完全不冷,反倒因为没有了衣裳的阻隔,他滚烫的热量都可以直接从交织相贴的肌肤里传导进她的身体里。

  他亲着她的唇,不似亲她脖颈时如循规蹈矩地盖官印,他现下毫无章法,似乎一切都出自本能,本能地咬她的唇瓣,本能地索取,甚至急促到不给她呼吸的时间。

  他没有像往常先用她喜欢的法子,就这样亲吻着她唇,用他从前惯用的法子,追着她颠簸起伏的唇亲吻厮磨。

  “今日去茶肆,见了谁?”

  他捧着她的腰,用刑讯逼问一般的力道施诸她身,看着她像只受惊又逃脱不得的蝴蝶在他手中颤动,不止没有轻下力道,反而更重了些,牢牢捧着她的腰,承受这力道。

  “吐谷浑……九王子,慕容……将军。”

  不知是没有思考的时间,还是她根本没有打算瞒他,她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

  桓安皱了下眉,双手自她腰上挪开,复倾压过来,顺势抓了她紧攥着被褥不放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按压在她脑顶,贯下来的力道愈重。

  “见他做什么?”

  忽如一层急浪浇下,徽宜纤弱的身躯不能敌这力道,被推了出去,又在顷刻间回到男人掌控,周而复始。

  徽宜的声音本能地自喉咙里泻出,娇软氤氲。

  那涌过来的浪便一层急似一层,将她忍在喉咙里的声音都赶了出来。

  桓安下意识伸手轻轻盖住她唇,想将那声音压下去,却又本能地用力,想赶出更多。

  “慕容恪,比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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