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爸拿回家来的，他说这个比我岁数都大，估计是你爸和我爸单位发的。”梁辰说。
宋齐哦了一声，又随手拿起桌上的本子，翻了翻，掉出一套邮票。
“你还集邮？”他问梁辰。
梁辰好像也忘了拥有过这套邮票，看一眼，欣喜地从他手里接过，又放在膝头细细地看，轻轻地抚，爱不释手。
“这是我初一的时候联合国发行的一套星云主题的邮票，我爸托了他同学寄给我的。”她指着其中几枚小型张给宋齐介绍，“这是鹰状星云，这是上帝之眼，是不是很漂亮。”
宋齐靠她近些，低头去看，小型张都有些褪色，但印着的星云却炫目。
“你很喜欢这些？”他问。
“什么？”
“太空……星云……脉冲星什么的。”宋齐说着他并不熟悉的词儿，“上回你也坐着飞船上天了。”
梁辰笑了起来，说我当然喜欢，非常喜欢。
“从没听你说过。”宋齐说。
“是吗。”梁辰的笑又收敛起来，垂下眸子，指腹无知觉地摩挲着邮票。
宋齐不知道梁辰为什么变了脸，他才慢慢开始了解她，却似乎又钻进了一个不该去的死胡同。
他伸手把邮票重新夹回书里，放回书架上，目光又被一张妥善存在相框里的照片吸引。
照片里头四个女生，扎着马尾的梁辰很青涩，挽着朋友的胳膊甜甜地笑。
“同学？”宋齐拿起相框端详。
“是。”梁辰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完又坐回床尾，“高中同学。”
“没见过她们。”宋齐是指婚后，梁辰从未邀请过她的朋友来家里，当然，他也没有给出过这个权限，他并不喜欢陌生人上他家来。
梁辰叹口气：“有的出国，有的出家，有的读博，还有一个成了家的，大家都有事儿，面儿都见不着。”
“怎么这个表情？”宋齐问，他看到梁辰脸上一闪而过的遗憾。
“出国的孤独，出家的纠结，读博的痛苦，成家的……一团糟。四个人凑一堆儿，净是些丧气的话题，但谁都理解不了对方到底哪儿不舒服，慢慢地大家就下意识避开了。”想起高中时和朋友把将来说得天花乱坠，梁辰不免觉得可笑。
大话说出去才几年，全都过得不顺心如意，且无人能够感同身受，还因此断了联系，实在悲哀。
宋齐沉默下来，觉得他们任何一个话题最终都会拐到自己对她的冷漠和忽视，看来他方方面面都让她不痛快。
他把相框扣在桌上，又岔开话题，状似无意地问道：“在学校你就没有要好的男同学？”
梁辰似乎意外，抬眸看他，盯了一会儿，反问道：“你呢？”
“咱们都结婚了，以前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宋齐当她害羞不愿说，笑着鼓励。
“所以你呢？”梁辰还是问他。
宋齐挠挠脸，说要不一块儿说？
梁辰点头，说行。
一起数到三，两人同时开口。
“没有。”宋齐说。
“算是……”梁辰也开口，听见宋齐的，她立刻开口，目光炯炯看着他说，“没有。”
第45章 宝贝儿你再看
宋齐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
他没有错过梁辰的那半句“算是有”，更想知道这“算是有”之后藏着的是哪位男同学。
他往椅子里靠了靠，又抚了抚疼痛的胳膊，噙着笑问她：“没有？”
“说这个做什么。”
梁辰要起身，手腕却被宋齐扣住。
雨闷了一下午，终于也在此时下下来了，又疾又烈。半敞的窗子砸进来不少雨滴，梁辰要去关窗，宋齐却仍拉着她，丝毫不动。
“就是同学，前后桌儿。”梁辰无奈，还是开了口，“一起度过三年高中的情意，没别的。”
“青梅竹马？”宋齐嘴角仍挂着笑，眼睛却不是。
“同学，听得懂吗？”梁辰嗤一声。
宋齐拖着长音儿说了声哦，手指在她腕上轻轻摩挲，似笑非笑道：“也对，咱们才算青梅竹马。我小时候是见过你的，那时候你还……”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什么，闭了嘴。
梁辰等了一会儿，见他虚晃一枪又装腔作势，蹙了眉头，抽回手，起身去关窗。
阻挡了树叶上低落的雨，她回头，冷笑道：“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你，咱们算什么青梅竹马，只能算知道有你这么个人。”
“你知道我？”宋齐问，却抓错了重点。
“谁不知道你。”梁辰睨他，“宋司令的孙子，宋师长的儿子，一帆风顺的清华高材生，谁家教育孩子不拿你当说头。你那群发小儿这么烦你，也都是那时候埋下的恨。”
宋齐的眼睑垂了下去，似乎失望，却又觉得她哪句话可笑，嘴角勾起来，脸上露出个古怪的表情。
“他人怎么样？”没头没脑地，宋齐又说回到梁辰的男同学身上。
梁辰咬咬嘴唇，不搭理他。
“随便聊聊。”宋齐宽她的心，指指窗外道，“下雨天儿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梁辰嗤一声，也把视线投向腾着白雾的雨幕。
宋齐一直瞧着她，看她像在眼前构建出个人，越来越具体，大概还有表情和体温，脸上的弧度逐渐尖锐紧绷起来。目光也严肃。
“他是个很好的人，聪明、友善、开朗，也温柔，说话时眼睛带笑，不说话的时候也不板着脸。”梁辰说。
宋齐觉得这话耳熟，好像梁辰讲起喜欢的类型时，就是这个说辞。
他脸色更沉，手里的钢条拍在支具上砰砰响，却似没有知觉。
“他成绩不错，数学和物理尤其好，全班任何人有不懂的问题都会请教他，他从来不藏私，耐心教我们。”梁辰继续说着，“但是他没参加高考，直接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毕业之后就去美国了。”
“上了大学你们还联系吗？”宋齐听见自己在问。
梁辰摇摇头，只说各自生活环境不同了。
“你遗憾吗？就这么戛然而止。”宋齐又问，“毕竟是这么好的同学，聪明、友善、开朗、温柔，说话时眼睛带笑。”
梁辰瞥了他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高中时青涩的好感，甚至谁都没说出口，恋爱都不能算，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真正叫她遗憾的是这段该死的初恋，他们其实都知道。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总沉溺过去。可过去就是过去，既成事实不能、也没必要改变。”梁辰说，“接受现实，改变未来，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总是很快接受现实。”宋齐望向她道，“你父亲的死，嫁给我，还有……”
后半句，他有些开不了口。
“还有你并不爱我。”梁辰替他补完。
宋齐深吸口气，这回倒没再强调他其实爱她、他多爱她，只说梁辰，你是个狠心的人。
之前他隐约感受到梁辰是会离开他的，或许等他离开她的身体，他们两人重新变回独立的个体，梁辰就不会再流连过去了。
此时这个感觉愈甚，好像梁辰已经做好打算。
她始终会往前看。
“其实，这个同学……我……”梁辰像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现在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她又摇摇头，说没什么，以后再讲。
话没说完，宋齐屏住的呼吸却悄然放松，如蒙大赦。
虽然不知道梁辰要说什么，但他总觉得不爱听。他自欺欺人地想，只要梁辰没说出口，还不至于再无转圜。
各自忽然揣起了心事，两个人都闭了嘴，屋里逐渐安静下来，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宋齐站起身，推开窗，也坐到床边，和梁辰并肩。
雨声更响，似撞在心上，格外沉重。
而宋齐不希望他们之间总是这么沉重。
“我有超能力，你信吗？”一只胳膊撑着身体，他懒洋洋问梁辰。
梁辰也不想沉浸在刚才被水浸透般的气氛中，看向宋齐，挤出个笑，问道：“什么超能力？”
宋齐躺平，高大身形陷进床垫。他满意地呼出口气，闭上眼睛道：“下雨的时候我很快就能睡着。”
这话不像他会说的，梁辰真的笑了起来。
宋齐也笑，也真的有些昏昏欲睡。
“其实我也有点儿能耐。”梁辰投桃报李，“我会看相。”
宋齐竭力睁开眼睛，说你给我看看？
“你想问什么。”梁辰认真看他的脸，大面儿上扫过一圈儿，一副已看破天机的模样。
“都行。”宋齐含混着说，“都可以。”
梁辰拨开他额头的一些散碎头发，从眉峰看到下巴，看了又看，面色逐渐凝重。
宋齐半睁着眼睛，困顿，心中却难免也有好奇。
“看出什么来了？”他问。
“情况很糟糕……”梁辰摇摇头，“肤质太干燥，得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