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若事先告诉段璟，哪怕此行不算危险，他也绝不会容许她将自己置于可能的险境之中，所以先斩后奏，无声无息地跟着大军走了。
段璟本该气得暴跳如雷的，但在起先一阵气闷后，他心里反而难得的沉静下来。
她是段昭啊……
她身上流的是母后的血，和母后一样自由、不屈的血……
况且，她也并非一时热血上头才私自随军，而是向赵元彦提前探明了垣城现状，审时度势后才做下决定。
段璟知道，她说的这些几乎没有错处，大周此刻虽说处于不利之势，但赵元彦带的兵够多，兵器粮草也无一短缺，就算面对最糟糕的情况——在他们到达前，乌尹就已经把垣城攻了下来，赵元彦也能靠着充足的粮草固守后方城池，昭昭至少半个月内都是安全的。
如果敌军当真攻到了脚下，他相信赵元彦心中有数，也定会先一步将她送回来，所以目前她的安全是不用担心的。
然而无论段昭在信上写了什么，段璟都能想到她此行最深的那个目的——去找那个人。
如他所料，百里之外的少女，心中确实怀揣着这般想法。
既然北桓她去不得，那垣城她总能踏足。
身处最前线，她才能第一时间得到他的消息，若他任务失败退回大周，她就能早一点救下他，若他命丧北桓……她也能、早一日为他收尸。
但她在信上写给段璟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她也想守护脚下的这片土地，守护母亲曾经长大的地方，让她这一身医术没有白费。
行军的日子比不得出门游玩，餐风露宿是常有的事，多耽误一刻都有一刻的风险，所以在赵元彦的命令下，全军都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垣城的方向前进，就算是段昭，在军中也得不到什么额外的优待，顶多吃食上会比普通士兵精细一点。
哪怕出发前噙霜已经给她在马鞍上垫了最柔软的毡毯，在连续多日的急行军过后，段昭的大腿根还是磨破了皮，手脸也被风中的沙砾磨得粗糙，看得噙霜都忍不住有些心疼，她却始终一声不吭。
一脚踏上垣城地界，呼吸中仿佛都是满满的沙土与隐隐的血腥气，令人极为不适，段昭也蹙紧眉头，等待着斥候去打探情况。
“将军！属下已探明城中情形，一切尚好。据大将军身边的副官说，这几日北桓军那边不知为何只是派人叫阵却并未出兵，乌尹也多日不曾出现于人前，因为对面守卫森严，我们的人也潜入不进去，无法得知乌尹伤势。”
赵元彦听完，急问道：“父亲情况如何？”
斥候兵拱手笑道：“大将军气色尚可，听到您率兵来援的消息高兴极了，方才还想要下榻来迎接您，只是被副官拦住了。”
赵元彦松了口气，刚想领亲兵进城，看着身边的少女，伸出去的脚步猛地缩了回来——坏了！当初听表妹哀求，一下心软就答应带她一起来，现在天高皇帝远，陛下的气是撒不到他身上来了，但他爹要是看到他把公主也带来了，自己不是就死定了！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段昭率先开了口：“二哥你先去吧，你们议事我去也没什么用，你安排个人带我去治疗伤患处就行。”
赵元彦自然是能拖一刻是一刻，当即便答应下来，段昭也暂且压下了心中忧虑，专心照顾伤者。
饶是事先已经做过心理准备，战争的残酷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不大的屋子里，满满都是从战场上受了重伤下来的士兵，有些缺胳膊或是断了腿，严重的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就要等死了。
幸而段璟思虑周全，提前准备了大量草药，垣城内伤药短缺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有段昭和随行来的几个军医加入，更多伤势较轻的士兵也得到了治疗。
段昭忙得团团转，也几乎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哪怕只得了一晌的空档，她眼前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宁珩如屋里这些伤重到无法动弹的士兵一样深受重伤的样子，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赵承奕那边终究还是收到了段璟的传信，知道自己这向来乖巧的侄女，此次居然离经叛道随军北上，连忙把她传唤过去。
望着少女灰头土脸、浑身上下满是泥灰与血迹的样子，赵承奕叹了口气。
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段璟秘密计划的人，同样也能猜到段昭来此的目的并不只为了援助前线，故而也不曾闲扯其他，直截了当地说起了他的发现。
“我与乌尹多次交锋，此人绝非泛泛之辈，手段狠辣，对自己也毫不留情。我在他身上留下的伤虽深，但以他的体魄，几日便能自由活动，不至于这么多天下来都毫无动作，我们前去打探情报的人也一次都没有见过他的影子。”
“他这样子，不像是在养伤，倒像……已经不在军中。”
“舅舅的意思是……”
段昭心头一跳，几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军交战，正是需要主帅坐镇稳定军心的时候，乌尹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失去了踪迹……难不成，是哥哥那边有了进展，才逼得乌尹后院起火，不得不离开边境回去处理家务事？
赵承奕看她有所了悟的模样，颔首道：“八九不离十了。你那兄长……还真有两分本事。”
赵元彦不清楚内情，也没看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奇怪道：“陛下一向很有本事啊？”
段昭紧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不少，面对赵元彦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难得笑出了声。
第二日，北桓军中位列乌尹手下第一大将铁原照常出来叫阵，大周军也如前几日一样始终不为所动，坚守不出。
段昭正给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换上伤药，就听得外面传来赵元彦激动的声音：“昭昭，快来看，北桓退兵了！”
屋里的氛围一下激荡起来，段昭连忙直起身，在他的带领下登上城楼，遥望着北桓军队的方向。
只见宝蓝色的无边天幕下，一人手握令牌，正在对北桓军中如铁塔般魁梧的主将说些什么，而原本不可一世的铁原此刻却只能跪倒在地，连绵的兵阵在他的号令下平稳有序地向后褪去，如乌云般消失在了广袤的大地上。
哪怕隔着一里多远，段昭依然能从急促的心跳声中，分辨出那人的身份。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伫立在如潮水般褪去的北桓军中那抹熟悉的人影，望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喜悦的、傲然的笑容，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
段昭双目湿热，凝望着他一阵失神。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做到了。
以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上丹陛，和她并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太激动啦！终于完结了！
这本书能写完真的很难，25年2月开的文，当时本来想申签的是另一本现言，被鲨了一轮没办法，只能把这个只写了1w多字的脑洞拿去申，没想到就过了！然后我自己也完全没有料想到写文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单机没人看更是如此……从2月到12月，期间两次断更，暑假想捡起来继续写失败了，11月开始隔日更，1月开始日更，后面还居然申上榜了，一切都在越来越好，我也能认认真真地把这本书写完了！还是觉得我自己非常了不起呀！也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第一本小说有很多不足之处，谢谢大家的包容！
宝宝们看完了可不可以不要取消收藏呀，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大家！如果能收藏一下作者和下一篇开的预收文就更好啦～
还是很喜欢妹宝和哥哥，喜欢陛下，喜欢茯苓喜欢阿悦喜欢宜玥喜欢昀爸喜欢清桐喜欢愉婉喜欢游爸喜欢师父……喜欢我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希望你们在那个世界里活得开心！
大婚番外应该一周左右会放上来？预收大概过几个月才会开，然后会先攒攒收藏和存稿再开～虽然不能保证这本能写得多好，但肯定会比这本有进步[墨镜][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