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果然打开了。
程清烟一时没有去动里面的东西，方逸时夫妇留下的那个盒子就静静的躺在里面，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块眼熟的手表。
程清烟蹲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块手表是两年前她送给他的。
也没多值钱，有必要放在保险箱？
程清烟搞不懂方宥礼是怎么想的，不过，手表下压着的纸张吸引了她的注意。
会是什么？
程清烟眯了眯眼，拿出那几张A4纸。
可映入眼帘的标题让她猛地缩了缩瞳孔，全身汗毛竖起。
怎么会是……
遗嘱？！
方宥礼身体好好的，他才二三十岁，好端端的立什么遗嘱？
程清烟眉头紧皱，一字一句地看上面的内容。
“其名下白堤的股份归还岳母程缇绕女士，延欢由赵知年和宋泊交接管理，并入白堤……
“所有资产交由秦朝郁律师代为管理，由秦朝郁律师用其成立专项基金会，用于公益事业……
“现位于学院路青湖苑的房产自愿赠予吴慈安女士，余下房产由秦朝郁律师负责拍卖，所得资金用于成立孤儿院……
“原妻子程清烟女士名下房产不作拍卖，交由其父母韩起先生，程缇绕女士及其朋友薛珂女士共同商议决定……”
程清烟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呢喃出声，最后，视线落在时间上，是两年前她出事之后。
上面也已经有了他的签名。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出事后他要立一份自己的遗嘱？
秦朝郁……
肯定是秦朝郁帮他立的，他是律师。
可是为什么呢？
程清烟不明白，难道是她死了，他担心有一天也会像她一样才急匆匆立了遗嘱？
遗嘱通篇没提过别人，遗产不是给了程缇绕和韩起就是要用于公益。
不对啊，就算害怕自己出事，正常人通常想到的就是多找人保护自己，怎么就想到立遗嘱了？
他想干什么？
程清烟思绪繁杂，愣了片刻便将东西重新放回保险箱。
她揉了把脸起身后才发觉蹲得腿都麻了，踉跄了下才站稳，扶着墙面走出书房。
她回到客厅打开电视，试图用电视的声音唤回自己的理智。
可她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情况能解释两年前的这份遗嘱。
那就是……方宥礼两年前想过自杀。
但是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啊。
她一死，白堤和延欢都是他的，韩起和程缇绕没了唯一的女儿只会把这个女婿当成亲儿子，他明明前途无限，甚至程缇绕和韩起都同意他再娶，正是人生辉煌的好时候，想什么死啊？
方宥礼拎着大包小包回来，见到她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的明明是个综艺喜剧，她却脸色惨白着。
方宥礼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她身边：“怎么了？”
程清烟倏地回神，见到他才缓缓松了口气：“没事，想点儿事情。”
方宥礼还以为她是因为他走前他们提过之前的车祸害怕，俯身抱住她轻抚她的后背。
“别想了，没事的。别怕，我们一定会找出凶手。”
虽然方宥礼现在是在安慰她，但程清烟此时再看他，心头总是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干嘛想自杀。
好好活着不好吗？
先前那么多年，不管多难多苦都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要是真的在她出事后也死了，简直就是对不起她那么多年以来对他的保护！
程清烟鼻尖发酸，她其实更害怕的是，万一她好不容易回国，得知的却是他的死讯该怎么办。
方宥礼越安慰越觉得不对，一看她居然眼眶都红了一圈，暗骂自己最笨，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眼角。
程清烟用自己湿漉漉的双眸瞪他：“你混蛋。”
方宥礼被这突如其来的骂声搞得有些懵，但她既然这么说，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嗯，我混蛋，对不起啊要不你打我吧。”
程清烟还真就抬手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这人真是脑子有病。
方宥礼笑呵呵地受了，随即俯身吻她：“好了不想了，今天的鱼特别新鲜，除了做水煮鱼，还可以用鱼头炖个鱼汤喝。”
程清烟赶他：“那你还不快去。”
“是，小程总。”方宥礼低眉顺眼，转头失笑。
翌日，程清烟去白堤前，先绕去了老宅一趟。
程皓山刚吃过饭在外面悠哉哉浇花，见她下车轻哼一声，全当没看见，继续悠哉哼歌。
程清烟可没他这个好心情，过去夺过他手里的花洒砰一声放下。
“问你个事。”
“诶诶，”程皓山急着把花洒从她手里抢回来却没成功，“没大没小的！不知道叫外公啊。”
“外公外公外公，现在好了吧跟我进去。”程清烟还急着回白堤，没他这么闲。
程皓山被她拉着只能忙不迭将花洒放下，无奈跟着她进屋。
“你说你，一大早来了也不知道关心你外公有没有吃好睡好，真的是……”
程皓山不情不愿，程清烟无奈走程序。
“那我亲爱的外公，请问您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睡够8个小时了吗？有做美梦吗？”
程皓山哼了声：“别贫嘴了，说吧，来干嘛的。”
“来找您问个事，”程清烟立刻收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认真道，“我是想问，两年前我离开之后，方宥礼是什么样的？”
程皓山感慨着回忆：“他啊，一开始倒不显什么，我也是后来听说，他没日没夜工作，思衡是个专业的，他说，小礼这两年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身体和精神状态不好？
程清烟眉头紧皱，她跟他相处这些天，方宥礼性格似乎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身体方面……
他好像没什么不舒服啊。
程清烟试探着问：“怎么，查出来癌症了？”
程皓山“啧”了一声拍她：“这丫头，说话都不过脑子。他个年轻小伙子，癌什么癌！”
程清烟撇撇嘴，悬着的心却放下了些。
不是癌症啊，那其他的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威胁生命的病啊。
程皓山又道：“你还没说，突然问他做什么？”
程清烟想着既然自己猜不出来，让她这个脑袋灵光的外公来一起猜猜也好。
“我就是忽然在家发现，他在我出事后就……立了份遗嘱。这两年，您看出来他有什么自杀倾向吗？”
程皓山神色庄重：“这孩子心思重，你不说我倒是没看出来，但他如果真的这样做，也不会让人太惊讶。”
程清烟瞪大眼睛：“都想自杀了还不让人惊讶啊，您这样想就不对了吧。”
程皓山瞥了他这不开窍的孙女一眼：“都说了他精神状态不太好，你出事之后他一个人撑着两大家公司，压力大也正常。”
程清烟看着程皓山似乎不怎么当回事就有点儿生气。
“都要命了还正常啊，我要是现在跟您说我想自杀，您还不得在我自己动手之前先把我给咔嚓了。”
程皓山又对着她哼了声。
程清烟又道：“我出事前他也不那样啊，我一开始看见遗嘱，还怪吓人的。”
程皓山恨不得给她脑子晃晃让她想明白：“他变化中间出了什么事就因为什么呗，这点儿脑子都没有。”
“出了什么事？除了我死了他还能出什么事。”
程清烟思索着嘟囔，想不通后随口就来：“那总不能，他是想给我处理完后事后就殉情吧！”
程皓山给她了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让程清烟连连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那时候他都同意离婚了，对我哪有情啊还殉情。”
程皓山是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一个老头子都能明白的事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怎么没情？他不喜欢你白白替你守了两年的白堤？他又不是闲得！”
程清烟咧咧嘴，据理力争：“他当然不是闲得，他完全就可以趁机吞并白堤变成他自己的嘛。”
程皓山更加无语：“你平时的聪明劲都去哪儿了？程家有我还有你妈，他真想要白堤也得掂量掂量要跟我们耗到什么时候，他有这功夫，还不如花在延欢上，好歹真真实实是他自己的。”
程清烟还是不太信：“那他……”
程皓山懒得跟她废话，摆摆手道：“行了，你倒是说说，他的遗嘱里面写什么了？”
“就是他的财产分配呗，白堤股份都给我妈，延欢给赵知年和宋泊带着并入白堤，房子拍成钱和资金一起成立基金会搞公益，我的那些房子就给我爸妈和珂珂处理。”
程清烟懒洋洋道。
程皓山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就算从遗嘱上看，他也没半点儿想要白堤的意思啊，股份都还给你妈了，连延欢都并入白堤，你还想人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