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姮想,是的,如果没有吕教授,她不会是幸运的尹姮。
如果说吕婙的母亲继父将她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大导演,那么将尹姮培养成大导演的人,一定是吕婙。
吕婙不仅给了她专业知识,还带给她人文关怀,她镜头的温度有大部分是来自于吕婙的,是吕婙赋予她的作品崭新灵魂。
和钟遇楼刚分手的时候,是她生命中非常灰暗的一段时间,是吕教授带着她,帮助她,一点点拨开阴霾,迎来新生。
尹姮对吕婙本人,以及对吕婙的作品,始终抱有一种虔诚地近乎信仰般的爱,吕婙不仅仅是她的导师,更是她的偶像,是影视界几乎所有女导演的偶像。
然而这样的一代神话,这样有如神明般的女性,在今天被宣告了死亡。
尹姮很想说些什么,可
是却无言。她坐在老师的床边,老师牵住她的手蓦地滑落,她的眼泪也瞬间落下。
“尹姮,我没有孩子,但我有很多学生,这么多学生里,我唯独放不下你,因为我对你的心已经超过了老师对学生的范畴,我当你是我的女儿,我离开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尹姮刹那间痛哭不止,老师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她谁也没告诉,她的床前本该有千万人簇拥,可她选择独自离开。
就连她,连她也是,也是吕老师大限将至时放不下她,才愿见她最后一面。
吕婙的自传,直到她死后,才被发行,她不仅将自己的遗产全部捐赠于公益,还留遗言将自传所得全部投于公益事业。
吕婙的传奇人生,吕婙的死,都让她的自传一经问世,便成为年度实体书销量第一,并不断攀高。
尹姮是这本自传的第一个读者,她也才知道,亲人的死对吕婙的打击这样巨大,她在自传里写:我感受过悲伤的力量,我不愿让任何生命为我悲伤。
吕婙独身一生,到数年前姐姐吕姃的死,让她沉痛哀伤,从此身体每况愈下,过度的悲伤是会致人死亡的。
尹姮和吕婙的律师低调地办完了吕婙的葬礼,在墓园脚下,尹姮仰望着波澜起伏的山脉,她想,她应该做些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得做些什么。
钟遇楼当然知道,吕婙是尹姮的导师,但他不清楚吕婙对于尹姮的份量,不清楚这份份量,会让尹姮生出放弃自己的事业的想法。
这份事业,带给尹姮的痛苦已经多过欢乐,网上的流言蜚语也落到了吕婙耳里,才让她至死都对尹姮放心不下。
尹姮多么希望,老师生前能听到的是好的消息,如果是《姜琰》大卖,她大概也不会对她那么担心。
一种名为愧疚和焦虑的情绪将尹姮淹没,尹姮想得越来越多,情绪越来越抑郁,闭门不出,再也不思考工作的意义。
没有了吕婙,好像再没有其他人能像吕婙一样解救她。
直到她读到自传的最后几页,吕婙在末尾道:女人们,我该怎么样去鼓励你们呢?生活不是洪水猛兽,哪怕是,我希望你们不要后退,后退即是绝地,只有勇敢地全身心地投入到真正地生活里去,观察世界独自前行,简单直接进取专业,用越来越多的野心去征服生活,独自拿到想到的一切,不要放弃推开任何一扇门。没有一个女人的一生必须是贞静的,无数贞静的女人的血脉仍流淌在世界上,她们自己却已经消亡在时间的长河里。而我活着,因为伟大的女性永远不会死去。
难以确切形容出初次阅读吕婙自传的感受,因为太震撼了。
她用实际经验鼓舞你,伟大的女性永远不会死去,并且她的奶奶的文学到今天被奉为圭臬,她的母亲的革命成果到今天仍熠熠生辉,她的姐姐的死不仅被各种主流媒体报道,甚至是被主席沉重哀悼。
伟大的女性确实永垂不朽。
尹姮抛下痛苦,拉开窗帘,站在朝阳前,她要拍《吕婙传》。
没有比这再重要的事情了。
第54章 心有不甘
吕婙不仅在影视界地位崇高,更是家喻户晓的一名传奇女导演。
所以她的传记畅销,她传记的版权也同样畅销,业内有很多制作人愿意买下版权,即便吕婙留下了高价的版权费。
吕婙希望版权费可以帮助更多困难群众,给她们生存的希望和保障,所以哪怕她用不到这些钱,她还是定价高昂。
她知道一定会有人买她的传记版权,她有这个自信。
这笔钱,尹姮及她背后的公司是拿得出来的,可是,有制作人不惜以三倍的价格要求买断了版权。
六千万。
这代表制作人要想靠这部传记去盈利,需要至少投入一个亿,并且不能保证不亏本。
这实在堪称是一场豪赌,如果传记的主角不是吕婙的话。
招标会上,尹姮尽了全力,在对家喊出六千万的高价时,她心里的想法非常复杂,一方面她很高兴老师的遗作有这样的反响,另一方面她很遗憾无法自己来拍摄老师的传记。
“我所有存款和资产,一共多少?”
“五百一十七万,经济下行,您的资产缩水严重。”
“我能贷到多少?”
“八百万至一千万这个区间,我会尽力为您争取,但不建议。”
尹姮敲击鼠标,关闭聊天窗口,轻轻呼出口气,解开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
她的公司最高愿意出价二千万,加上她的全部存款和贷款,也至多三千五百万,距离六千万都太远了。
版权买断到死后五十年,她几乎不可能等到五十年后再次去尝试去拍摄老师的传记。
尹姮的眼神穿过镜片落到对方身上,花六千万拍下吕婙传的制作人,她记住了对方非常符合此刻情景的姓名,钱万选。
入行这么久,其实她也有对家,或许眼前的制作人就称得上是她的对家。
尹姮的老板姓程,对家的老板姓陆,程与陆,在珠海市完全不是势均力敌的存在,程的资产总量远弱与陆,只是在某些新兴行业,比如影视传媒可以匹敌。
所以陆老板可以拿出六千万,他不在乎这样的付出,只要可以获利并打压对家,他可以不惜代价,何况这样的代价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钱导,久仰,我是尹姮,方便聊两句吗?”
尹姮在电梯口守株待兔,她已经不是为了抢到这部传记,她只是来见一见,这部剧的制作人钱万选。
钱万选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握住尹姮伸过来的手,友好地拍了拍:“小尹啊,节哀,吕老的事情,我们都很痛心。”
尹姮松开手,笑容浅浅:“谢谢钱导关心,咱们旁边咖啡馆坐坐,想请您喝杯咖啡。”
钱万选摆了摆手:“年纪大了,喝不了咖啡,就不去了。如果你是想说能不能把吕老的传记给你来拍,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已经定下人选了。”
尹姮笑容依旧保持地得体,她甚至像是开了个玩笑般开口道:“那个人不会是您吧?”
钱万选摇头:“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我了解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能让陆家愿意拿六千万出来的,料想也不是什么小导演,猜来猜去,左不过是那几位。
尹姮收回目送钱万选离开的眼神,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数种可能,包括但不限于从程家辞职,转投陆家怀抱,好让她能参与到老师传记的拍摄中去。
钱万选不喝咖啡,也是拒绝她的打探,尹姮拐弯走进咖啡店,点了杯拿铁。
却不料舒家大小姐刻意在那里等着她,好像是提前知道她一定会出现在这里一样,尹姮没有拂她的面子,坐到了她的对面。
舒沁心一句废话不说,直入正题:“你知道为
什么陆家愿意花六千万吗?”
尹姮诧异抬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陆家愿意花六千万,刚刚才谈判结束,大小姐的消息未免太灵通。”
舒沁心摘下单侧的耳机放在桌面,轻轻搅动面前的咖啡,视线落在咖啡店外的一角,那是一面单向玻璃。
尹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舒沁心收回眼神:“你别管那么多,总之,你应该知道,吕婙的生父姓陆,他们愿意花六千万并不奇怪。还有就是,陆家现在当家的人姓钟。”
尹姮一直知道老师出身显贵,却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老师从来没有提起过生父的姓名,包括传记,她非常不喜她的生父,甚至是厌恶,才能做到完全忽略。
至于陆家的当家人姓钟,尹姮问了句:“姓钟?”
钟遇楼随母姓,他的母亲是国内鼎鼎有名的女企业家钟勍,而钟勍正在经营的产业竟然姓陆吗?她记得钟遇楼的父亲姓楼,所以他叫钟遇楼,不可能错的。
舒沁心不太耐烦,但仍为尹姮作出解释:“对,姓钟,钟遇楼的母亲。钟伯母的父亲姓陆,钟伯母也随母姓,钟家女人的孩子全部随母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