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果然刺中了林臻,她蓦然抬起头来,脸色难看极了。
三年前,从她发觉林初的不对劲起,便对那个少年的一举一动起了疑,兰若寺后山那一夜,更是证实,他从初一入府,便是冲着父亲去的。
而他从前所做的种种,只是为了接近她,便于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
这一点,她三年
前便知晓了,但当这一番话被赤裸裸地从男人口中说出时,却仍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臻脸上。
她缄默不语,亵衣下的指尖不觉发颤,面色更是雪白如宣。
半晌后,季濉到底是没了耐性,他毫不怜惜地将林臻的下颌捏了起来,举起药碗猛喝了一口,俯身噙住林臻的唇,强势地渡进去。
苦到发酸的药汁伴随着男人攻城略地的唇舌侵入林臻齿间,她欲抗拒却抗拒不得。
季濉的唇甫一离开,林臻便捂着胸口连连呛咳。
“不肯喝,便让本将军帮你。”
清冷的凤眸被逼呛的红了眼尾,林臻羞恼至极,她一把夺过了季濉手中的药碗,须臾,便将苦涩药汁饮尽了。
呵,到底是嫌恶他到如斯地步,为了不教他碰她,竟是将那样苦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喝下去了。
目的分明已达成,他心内却还是腾升了一股无名之火,正欲发作,门外倏然传来了阵阵叩门声。
他瞥了一眼坐在榻上的林臻,拂袖走去门前,一把扯开了门,向呆在门外的石竹冷声道:“你最好是有要事回禀。”
石竹似乎真的回禀了什么要事,很快,季濉便进屋换好了衣裳,他步伐轻快地往外走,忽而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日后,留个人看着这里。”
石竹垂眸瞧着季濉手上缠着的纱布,心里堵得慌,半晌没吭气。
“聋了?”季濉瞥了他一眼,随手将纱布扯下丢去一旁。
石竹咬了咬牙,终是点头应道:“是。”
*
季濉离去后,林臻便在屋内的浴桶中清洗黏腻的身子,门外又传来一阵叩门声,她迅速将搭在桶沿的衣袍披在身上,问道:“是谁!”
回应她的是一副天生的妩媚嗓音:“是我。”
林臻蹙起的眉尖稍稍舒展,将自己整理好后,淡淡道:“进来吧。”
杜三娘推门而入,确认屋内没有别的人,才朝门外挥了挥手,“丫头,快进来。”
红叶早就回了教坊司,但知晓季濉在这处,便只得去找了杜三娘,二人时不时过来觑看,直至瞧见那人离开了,才敢上门来。
红叶红着眼眶跑进屋来,看见林臻好端端地站在房中,却还是忍不住地奔上前去,紧紧将她抱住。
杜三娘在旁瞧着主仆二人,眼中有一丝晶莹闪过,她清了清嗓子,笑斥道:“你们两个竟是不嫌热,这样的天儿也要抱在一处!”
林臻略为尴尬的咳了一声,将红叶扶开了,“林玥如何了?”
林臻问这话时,并没有再回避杜三娘了,红叶犹豫着瞥了一眼三娘,如实回道:“世子找来的马车就在停在酒楼外,我已将二姑娘安置妥当了,就是……世子……有些不大好。”
任谁经受了那样一场,怕都难安然如故。
林臻沉默了片刻,红叶又继续问道:“姑娘呢?姑娘没事吧?”
季濉带走林臻时的动静,红叶躲在衣柜中也听到了,这样明知故问的话语,甫一出口,红叶便又红了眼眶。
杜三娘用广袖扇着风,插了一句:“你瞧瞧她那白纸一样的脸,能是没事么?快把她扶去榻上。”
说着,杜三娘也从木凳上起身,走上前去搀扶林臻。
将林臻搀扶上榻后,她复对红叶说道:“你再去煮一壶姜汁来。”
红叶忙应是,拎起屋内的茶壶便出去了。
杜三娘寂然无声地替林臻整理靠枕,须臾,竟是林臻先开口道:“你的身子……可还好?”
闻言,杜三娘神色微怔,她虽与林臻相识已久,但除了初次见面时,林臻焦急果决地将她救下,并耐着性子抚慰,其余时候,林臻对她总是淡淡的,甚至是冷冷的。
似乎是不愿与她有什么牵扯,初始,她以为是这位落魄的千金小姐厌恶她这般卑贱之人,不愿与她深交。
后来她才发觉,比起教坊司里那些面上善气迎人,私下却勾缠争斗的娘子们,这个面若冰霜的姑娘,有着一颗更为温柔炙热的心。
林臻难得的主动开口,倒令杜三娘颇有些受宠若惊,忙笑道:“原本是想救你的,反倒又累你来救我,这救命之恩不但没还,还添了一条,我是再也别想还清了。”
看着林臻欲言又止的模样,杜三娘继续道:“我是真没事!到底是几个贵子,没见过什么世面,将老娘的衣裳剥干净了,自己却怕着跑了!”
杜三娘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掩口笑得合不拢嘴。
诚然,那日实际的情形,绝非杜三娘口中描述的那样轻松,那几个男人,是被她一身的伤疤吓走的。
他们觉得很是晦气,费了半天功夫却得了这样一个腌臜的玩意儿,在离开时,将三娘打了一顿,又将其弃于山间水沟中。
她的腿受了伤,若非林臻当时及时赶到,将她背出了林子,只怕她现下已是山中虎狼的盘中餐。
杜三娘身上的伤疤,林臻也曾见过,沉默几许,她淡淡道:“日后,勿再替我强出头,我亦不会感激于你。”
杜三娘抿唇笑看了林臻一眼,她微偏着头,并未直视自己,秀颈低垂,那口是心非的模样,瞧在三娘眼里,竟是莫名有几分可爱。
“好好好。”杜三娘声音婉转地应着。
第11章
马车里,石竹替季濉包扎着伤口,他手掌心一道褐色深痕虽仍洇着丝丝鲜血,却已开始结痂。
看着主子手上的伤口,石竹心里愈加愤懑,主子因那个女人而受伤,却仍要将她留下来,甚至还要花费人力去盯着她。
从前,他只当主子留下林臻,不过是为了折辱泄愤。
可他越来越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了,主子……不该如此。
石竹神思游离,连季濉唤他都未听见。
季濉不满地踹了一脚他坐下的矮凳,“愣着作什么?信呢?”
石竹忙松开紧抓着季濉的手,从袖中掏出信笺,递到他手里。
季濉一面扫视着手中信纸,头也不抬,问道:“人呢?”
“人,应当还在孟府。”
季濉漆黑的眼眸从纸上抬起,眉头拧起,“……应当?”
战场上瞬息万变,往往因一个细微的变动,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造成局势扭转。是以,季濉向来厌恶听到这等不确定的信息,石竹见自己犯了忌,忙改口道:“一刻钟前有人来回,他将将进了孟府,现下定还未出来。”
“将军,人已确认,只待他出了孟府,便可将他伏击。”
季濉浅笑摇首,“不,你与本将军,需亲去一趟孟府。”
*
亥时,孟府。
后院寝屋中,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太师椅上,他正是当今内阁首辅孟良誉,此人在朝中声望颇高,三皇子之所以成为储君的有利人选,其中便有他乃师承孟良誉的缘由。
彼时,他面色温和,正慢慢喝着手里的茶。
“大人,季濉……不可留啊!”
下首坐着的男人捏着拳,忿忿地回道。
孟良誉将手中的茶搁下,抬手止住了身旁奴仆扇风的动作,缓缓道:“你今日所禀之事,我已心中有数,天色不早了,你且回去罢。”
未从孟良誉那里得到确切的回复,男人心有不甘,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叩门声打断了。
“禀大人,大将军求见。”
孟良誉皱起眉头,与那男人对视一眼,后者眸中有遮掩不住的惊慌,他立时站起身来,隐匿在屋中。
“义父,孩儿来迟。”
得了行令,季濉甫一进屋,便单膝下跪请安道。
彼时,他已回过一趟将军府,身上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头上束着银冠,发丝乱着几根。
“你这孩子,怎的这个时辰还往我府上来了,可是有何要事?”
孟良誉双手扶在椅子上,探身关切地问道。
“季濉特来向义父请罪。”
“这……大半夜的,你又何罪之有了?”
季濉并未起身,垂首继续道:“先前收到义父请柬,却未从命。原是顾虑甫一回京就往义父处来,难免教人误会义父有结党营私之嫌。”
“但近日孩儿于上林苑狩猎,得了一株珍稀野
山参,思及义父近年来勤勉辛劳以致病痛缠身,或许正需要这一副药材,思来想去,孩儿竟是夜不能寐,片刻也等不得了。”
“终是孩儿考虑欠佳,孩儿之心尚且如此,义父向来待孩儿舐犊情切,又怎会没有担忧?”
“是以,季濉夤夜前来,一是献上野山参一株以慰义父身体康健,二是为解义父挂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