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的下半张脸的确完美，完美到顾嘉诚想象不出她的上半张脸该长成什么样子才能与下半张脸相配。
但终究也只是个低阶哨兵罢了。
顾嘉诚看了眼时间再次向窗外望去，几片枯黄的叶片从梧桐枝头飘落。
“请问……”有人在他面前停下，用好听的女中音问，“是顾嘉诚先生吗？”
自己的名字被女人用丝绒般的音调念出来令顾嘉诚心头一颤，他本能地抬头却撞入一片澄澈的金色眼瞳中，仿佛秋天里第一片金黄的银杏叶。
窗外，几片树叶落进街边的池塘里，泛起阵阵涟漪。
“我……我是。”顾嘉诚紧张地舔了下唇，女性哨兵平静的视线里灰色的耳朵忽然从顾嘉诚的头顶冒出来。
顾嘉诚胀红了脸近乎无地自容，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般站起来，“我就是顾嘉诚。”
说话的时候，灰色尾巴不受控制地钻出来猛烈地摇摆，快要摇成螺旋桨了。
女性哨兵伸出手，声音中带着礼貌性的笑意：“你好，我是叶锦。”
……
叶锦，女性哨兵，隶属中央塔，SSS级。
当叶锦说出她的姓名时，塔也及时地发送给顾嘉诚更多关于叶锦的信息，虽然不够全面却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在联邦，哨兵和向导个人体力、精神力的最高评定是S级，之后的每一个S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才能获得。
SSS级哨兵至少需要成功完成清剿大型异兽聚点的任务，并且在任务中起到关键作用，光是想一想就足以令人心潮澎湃。
顾嘉诚没有想到女性哨兵就是他要等的人。
与顾嘉诚的猜测截然相反，女性哨兵强大、美丽。
室外的水汽汇聚成细碎的水珠黏在咖啡色的羊绒外套上，暧昧的灯光为细密的水珠镀上一层柔光，让俊眉修眼的女性哨兵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顾嘉诚仍然很难把眼前的人与SSS级哨兵联系在一起。
哪怕在气息混杂，声音纷乱的咖啡馆里，叶锦的身上却没有哨兵常见的冷酷和躁动，更像是一位柔和的向导，或是一位低阶哨兵。
然而握手的时候顾嘉诚感觉到了叶锦的手上覆了一层质地极佳的内衬。
高阶哨兵五感过于敏锐，柔软的丝绸碰触高阶哨兵的皮肤也会产生轻微的刺痛感，为了平衡五感，高阶哨兵喜欢穿上战术里衬，那是他们的第二层肌肤。
一件合格的战术内衬动辄数万信用点，而叶锦身上的……
顾嘉诚隐约认得，那种内衬只有购买最先进的外骨骼之后才有配货，而外骨骼又是另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了。
那是顾嘉诚尚且无法触及的领域。
叶锦身上没有哨兵常有的烦躁和戾气，看得出女性哨兵被养护得极好，不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精神图景。
她还没有和向导结合，想要做到这点财富和人脉缺一不可。
矮穷矬变白富美，给顾嘉诚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顾嘉诚不着痕迹地观察与自己对坐的哨兵，许是得益于匹配经验极端丰富，与他相比叶锦显得十分淡定。
想到哨兵进门时不悦地抿唇，顾嘉诚恨不得给两天前的自己一个巴掌，他居然傲慢地将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选在闹市区的咖啡馆。
没有哨兵喜欢在阴冷湿寒的雨中赴约，尤其哨兵才刚刚结束偏远星球的任务，这些信息塔在刚才一股脑地发送到顾嘉诚的终端，让他近乎无地自容。
短暂的介绍过后，顾嘉诚灰色的狼耳朵失落地耷拉着，然而顾嘉诚没有彻底灰心，他毕竟是与叶锦匹配度92%的向导，而叶锦也定然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才会让那么多次匹配无疾而终。
他或许可以满足，不，他一定能够满足。
顾嘉诚重燃信心，直接了当地问：“叶锦，我可以知道为什么你拒绝了之前的向导吗？”
叶锦抬眼，微微一笑道：“拒绝？没有。我们只是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何况我对另一半有些不同寻常的期待。”
“期待？”
“嗯。”
在顾嘉诚疑惑的目光里，叶锦说出自己的条件：“我希望能由对方孕育孩子。”
“？！”
枝头的枯叶在风雨中飘摇，顾嘉诚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跟着颠了起来。
第2章
孩子？
孕育？
由他来？！
顾嘉诚忽然觉得自己快要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的确，在先进技术的加持下男性也可以植入人造生殖腔孕育生命。
可是就顾嘉诚身边仅有的几个案例来说，会植入人造生殖腔辅助孕育下一代的无一例外都是男性哨兵。
这并不奇怪，向导身体天生弱一些，产后恢复也慢，不愿意承担生育的痛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何况一旦结合，哨兵和向导近乎无法拆分，长久相处下来，在精神力操控方面有先天优势的向导通常会在二人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
别的不说，只要在精神疏导的时候稍稍怠慢些，不需要太过，只要简单的拉长疏导间隔就足以让哨兵吃大苦头，效果就如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
唐僧尚且需要念经，向导却不需要。
这些调教哨兵的小技巧向导天生就会，已经结合的向导们会拉群讨论如何才能让哨兵更加听话，更加服帖，更加善解人意。
不过向导也不会做的太过，这其中的尺度十分微妙需得仔细拿捏。
如果真的把哨兵惹怒了，去找塔里的其他向导疏导事情会变得很难看，在向导群里也要被嘲笑。
某种意义上来说，孩子由谁来孕育从侧面凸显了在哨兵和向导的关系里，由谁占据主导。
顾嘉诚可以想象，如果他真的被植入了生殖腔，那些同事向导会在私下里如何蛐蛐他。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叶锦身上时，心中的抗拒不由弱了几分，叶锦真的很漂亮，那双金色的丹凤眼尤其漂亮，望进那双金瞳的瞬间顾嘉诚仿佛看见了麦浪起伏，看见叶片飘零，仿佛承载了一整个秋天的澄澈和厚重。
遇见叶锦之前，顾嘉诚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他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可是叶锦真的长在了他的心尖上，或许只是见色起意，可顾嘉诚真的很喜欢，何况他们的匹配度是92%。
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负担生育的痛苦吗？
顾嘉诚拿不定主意。
根本没想过的事情竟然也有了些许动摇，顾嘉诚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立场竟然这么不坚定，可直觉告诉顾嘉诚，叶锦难搞的点不止这一项，否则不可能那么多向导都没能把她拿下。
“你确定？”
沉默片刻，顾嘉诚不死心地再次确认。
叶锦端起水杯，水杯上残留的柠檬味和洗涤剂味道让她又把水杯放了下去。
叶锦叹了口气，高阶哨兵真的没有办法适应闹市区专做向导生意的餐馆。
“我的五感敏锐，没有办法像普通S级哨兵那样承担生育的负担，如果感知过载触发神游症就麻烦了。”叶锦的声音很淡，她只是在告知，根本没有与顾嘉诚商量的意思。
投下一枚炸弹之后，叶锦端起水杯望向窗外，任由顾嘉诚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纠结。
叶锦并没有说谎，她的感官比普通S级哨兵敏锐许多，需要频繁疏导才能保持战斗力，如果换一位向导叶锦或许不会这样直白，可坐在对面的人是顾嘉诚，一本NP文里的男二或者说男N号。
平心而论顾嘉诚长得不错，他有一头和灰色狼耳相衬的头发，相貌堂堂，衣着考究，打眼看就是个优雅低调老钱风的富家子弟，虽然现在他还只是徒有其表。
书里与叶锦结合之后的顾嘉诚才是老钱范儿的完全体，他会抛下书里的叶锦，将叶锦的钱和势力占为己有充当女主的移动钱袋，因着强大的财力顾嘉诚不时被女主翻牌子，在一本NP文里，顾嘉诚凭借钞能力获得了超强的存在感。
叶锦不觉得自己会和顾嘉诚结合，也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书里的哨兵——一个得了神游症只能终日昏睡在床上，最后精神图景崩坍的可怜人。
如果不是塔的强制匹配，叶锦半点也不想和顾嘉诚打交道，不过可惜，未来几个月叶锦的任务都得和顾嘉诚绑定。
叶锦不在乎顾嘉诚的想法，顾嘉诚也未必在乎她的。
初次见面向导就将约会地点定在闹市区的咖啡馆，顾嘉诚是S级向导，叶锦感受不到他对哨兵有半点善意。
所以她直白地说出了近乎冒犯的要求。
端着餐盘的侍者从叶锦身旁走过，牛肉的焦糊和血腥气息瞬间漫过来，黄油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大蒜、洋葱、迷迭香、欧芹和咖啡、吐司、咖喱、芝士、奶油、薯条的焦味、十数种香水、洗涤剂、鞋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叶锦的嗅觉。
吵杂的交谈声、呵欠喷嚏声、刀叉碰撞声、咀嚼声、呼吸声、侍者客人来回走路的脚步声、后厨翻炒清洗的声音、雨敲打玻璃的声音、行人车辆往外的声音、老鼠吱吱的叫声、猫咪的肉垫按在地板上的声音、爬虫在橱柜里摩挲鞘翅爬行的声音……成千上万种响声清晰地回荡在叶锦的脑海里，仿佛置身在充满回声的训练馆里，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交织、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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