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她掖好被子，说：“我去找护士拿单子和药。”
“把手机留给我。”老太太伸手拉住他。
“？”他回头。
“我手机没电了，医院里闷，给我玩会儿。”老太太双手伸着。
宋存掏出来给她，说：“当心眼睛看瞎。”
老太太直接往他腰上扣了一掌。
宋存跟着护士走了。
老太太赶紧攥着手机输入密码。
余光瞥见他回头，藏进被窝，冲他笑着往外扬手。
宋存感觉她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慢步出去。
药很多，护士一一写明了剂量和吃法，他归好类放到几个袋子里。
拿完药回来，却看到老太太没在玩，躺着跟人笑呵呵聊天。
手机在枕头边上安安稳稳放着。
“没玩？”他疑惑。
“来，你过来，坐下，”老太太伸手拉住他，突然很深情，“记得我当年带你回家的时候跟你说的什么吗？”
“干嘛？”
“你想想。”
但宋存不用想。
「没人要你的话，就留下来吧。」这句话他忘不了。
那是从生命尽头伸过来的手，他这辈子都记得。
宋存没想到她会莫名提起这件事，“做什么？回忆往昔？”
老太太腿从被子里伸出来踢了他凳子一脚，差点给他踢下来。
“记得，就是让我没人要就留下来那句，对不对？”
老太太点点头，很反常地语重心长捧着他手说：“所以啊，姑娘挺好，有人要你的话，就跟着人家吧。”
“说什么呢。”宋存没懂她在说什么，去看单子上的项目。
“你忘了？”老太太忽然就变了表情，一点煽情劲也没了，反而是一脸嫌弃拽着他，“带你回家那天，你眼泪一滴没有，但鼻涕泡使劲往外头冒，我都想丢了你，现在你不冒鼻涕泡了，有人要你，你就跟了人家，要不然我死了，你在我坟前洒鼻涕，我上哪儿丢你去？”
“？”
下一秒，枕头边上的屏幕一亮。
「啊？什么意思？你要跟了我？」
第18章 夏，雨，和你
“你干的？”宋存算是彻底折服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让人头痛，指着手机屏幕问老太太。
老太太扭过头又去跟人家说话，就是不理他。
他扯一下她袖子，她就躲一下。
最后还倒打一耙，把他手甩开：“好了好了，别打扰我，我困了，要睡觉了。”
说完，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平躺下来，被子蒙到脸上。
宋存拿她没办法，只能掏出手机来解释，又看了一遍上面来自自己却不属于自己风格的那段话。
——「小宜，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如果你要我的话，可以跟了你吗？」
看完，宋存就差两眼一抹黑，离开人世算了。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掉在地上，看看老太太被被子蒙住的脸，很怀疑，怎么才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
而且，第一眼见江可宜的时候，还是她穿着大短裤来搬快递呢，女鬼一样……
第二次……
他赶紧停止想法。
他居然在回顾，真疯了。
低头打字。
「发错了……」
删掉。
「不是我发的，是……」
删掉。
这该怎么给出个合适理由？
正想着，门笃笃被敲两下，“邹福琴？”
宋存抬起手说这儿，把手机匆匆放进口袋，扶老太太起来。
“干嘛？”
宋存有点无奈，指指门口，“叫你做检查。”
……
“想什么呢？”小汪看江可宜发呆出神，伸手招呼了一下。
江可宜这才从屏幕中缓缓抽神出来，看着小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脸，年纪是小了点，但都是男的，多少能给点意见，于是问他：“你说，一个男的，跟你说要跟了你是什么意思？”
小汪满脸的震惊，手里文件啪掉在桌上，凑近了很多低声问：“啊？有人求你包养啊？”
江可宜想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就那三瓜俩枣的，谁看得上？
“包屁，我养得起嘛？”
小汪往外面停车场看了眼，一辆立着标，价值不菲的白色轿车停在接近门口的位置，江可宜每天开着它直进直出，啧啧道：“你这都开大奔的人，还养不起？”
“什么大奔啊，”江可宜摆摆手，“我妈的。”
“有什么分别？”小汪撇嘴，心想世界的参差还真是大得吓人，又转回到话题上，“不过，嘶，他会这么跟你说，肯定是觉得你有钱，抱你大腿呗？”
“他？”江可宜可不敢想宋存抱她大腿的样子，这比登天都难。
每次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一步了，他就给她一棒槌，躲着她，避着她，看她作魔鬼蛇神一样。
这回去海城甚至都没吱一声。
“算了算了，”她想小汪估计也不会明白，“先走了昂，改天有空了请你吃饭。”
小汪提醒她当心点，这种男的不能要，随后招招手，跟她拜拜。
江可宜回了车上，差点被座椅烫伤屁股，从头顶开始冒烟，赶紧先散散热。
等待的间隙，细细地想，觉得小汪说的未必没道理，难不成宋存碰到什么困难，缺钱了？
不至于吧？
又看了眼屏幕，后面这个“不”字又是什么意思？
两条连起来就是
——我可以跟了你吗？
——不。
什么意思？自问自答呗？
现在都流行这么聊天了？
她打字。
「你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
她想到了很坏的情况，他可能被绑架了，这是一种求救信号。
等了会，宋存没回她。
一会儿自问自答，一会儿又无视她消息的，存心找事。
散热散得差不多，江可宜没好气地踩油门走了。
但回去路上禁不住继续琢磨。
这说话的画风不大像宋存，该不会是丢了手机吧？
她联想到自己昨晚发的那条模棱两可的朋友圈，仅你可见是真仅你可见，她只设置了让宋存看。
想着想着，原本关于宋存的坏猜想转移到自己身上。
自从性骚扰那件事出了以后，她看待所有人事都有点草木皆兵的意思，赶紧把朋友圈那张照片私密了。
到了律所楼下，匆忙窜进电梯，有人被她挤着，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有急事。”
这幢楼里两家律所，景升占了三层，剩下的还有另一家叫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占了两层，那天在电梯里造他谣的人就是恒信的。
说着话，莫名感觉到后脖颈发凉，总觉得有人正看她，她回过头狐疑看了眼，可熟面孔生面孔混在一块，数据时代，各个埋头戳着手机屏，没什么异样。
她顺顺气，告诉是自己多心了，到了楼层，忙不迭下去，借隔壁的同事晓乐的手机，“我手机关机了，打个电话就还你。”
晓乐爽快给她，扬扬手，让她别打扰自己工作。
江可宜熟记宋存号码，三两下拨出去。
滴滴两声过后，那边传过来一声：“喂？”
她把手机拿下来看看屏幕。
是宋存没错。
“你手机没丢啊？”她皱着眉头。
宋存也第一时间听出了她的声音，啪把电话又挂了。
老太太在CT机房里，宋存看看门，又看了眼被自己挂了的电话号码，居然有些心悸。
他重新打开聊天框准备好好解释，哪怕她觉得自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行。
结果就看见那个不字。
当时居然没删除完。
“……”
又给手机熄了屏。
“喂？”
江可宜一看，这挂得够干脆的，有些无语，回到座位上撑着脑袋发呆。
晓乐蹬着腿把椅子移过来，问她：“打完了啊，这么快？”
她也想说，这么快，快男啊他！
“给我挂了。”江可宜有点生气地把桌子上的资料一搂，趴着了。
晓乐看了眼通话记录，135…5588，看着眼熟，给对面同事看了眼，非常轻声地问：“这是不是宋律师的号码？”
对面同事低头查自己手机，输进去，出来个备注——宋存（景升），对晓乐点头。
“她怎么啦？”点完头又指指趴在那里打蔫儿的江可宜。
晓乐下拉嘴角摇头摊手，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把椅子又移到江可宜旁边，偷偷问：“我问你个事哦，你是不是喜欢宋律师啊？”
江可宜头扭过来，但还是趴着，追人追不出成效来，很有挫败感，兴致缺缺地回晓乐：“是啊，你才发现？”
“难怪呢，我就说你怎么天天往宋律师办公室里头跑，”晓乐恍然大悟道，随后却叹了口气，“但我觉得你还是别想了，我觉得吧，他应该没有这种打算吧，他跟我们讲话都很官方的，看着挺难相处，有一回我把水洒他身上要给他擦，他居然马上把我手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