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舒两个字像是重重打在鼓面上的鼓锤，“嘭！”地一下砸在心上，傅妄川目光穿透了间隔墙壁，走到了展舒床前。
长发柔顺贴散在她背后，恬静极了，长睫紧闭，像一只待飞的蝴蝶，翕动着羽翼，纯白无害，耳垂轻薄圆润，唇红且润。
如同熟睡的天使。
不像昏迷，仿佛做了一个永远醒不来的美梦。
傅妄川眼神沉静，像是要把人拽进深不见底的海面下。
展舒静静沉眠。
展总和展夫人习惯了，傅妄川每天都来，但都不说话，一味注视着，他们从来不知道女儿以前还有个这样的同学。
不过，据这位傅总所说，他一直都关注展舒，但没有走到她面前，他们只能默认傅总认为两人差距大，不敢出现，毕竟傅总白手起家的新闻他们还是知道的。
只是当时太过悲伤，没空了解这些，后来好些了才问出来。
但这不代表他们同他熟悉了，只不过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对方。
展总和展夫人没有心情同傅妄川交际，只想安安静静思念女儿。
好在这位傅总也有这个意思。
他们刚好算和平共处。
*
傅妄川从医院回到大平层，刚好看到了一个纯白信封孤零零躺在门口桌上。
他目不斜视，走进客厅，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他锋利的眉眼，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黑深的眼。
傅妄川高大的人影从黑暗融进光里，边走边面无表情用骨节分明的指节解着领结和马甲，扯动束缚的领口，喉结上下滚动滑落，衬衫顶端扣子一并扣开，扯动外衣下，胸肌蓬勃、腰身绷直，线条充斥力量感的美。
他将马甲随意搭在沙发上，靠坐着，臂膀收束衬衫贴合处隐约可见爆发力道，大长腿自然交叠，皮鞋锃亮，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大理石桌面上手机屏幕一闪一闪。
白色童话风信件图标闪动。
傅妄川一点，图标解锁出了新消息。
【您的养成对象给您寄了一封信，信件已经送达~】
【请选择接收 or 拒绝。】
【注：慎重选择拒绝，这是您的养成对象第一次选择写信给您，拒绝后会产生无法预知的后果。】
傅妄川点了拒绝。
【幻想小镇】凭空出现，无法删除，傅妄川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点开。
展舒车祸的那天，他才误触这个APP。
粗糙到不忍直视的q版展舒头像出现在【幻想小镇】加载页面，屏幕上是傅妄川面无表情的脸，他盯着小人头像整整一分钟，抿紧唇。
【欢迎来到幻想小镇】加载成功的声音，打不动冷漠的傅妄川。
地图界面依旧简陋至极，唯独展舒小人的精细度别具一格。
傅妄川盯了半天没有移开视线，直到游戏界面提示他：
【为您的养成挑选——】
挑选什么？
自然是各种基础条件。
大到给养成对象选择居所、生活环境、邻居友善度，小到日用品、室内布置，所有都需要玩家选择。
傅妄川点击选项里给出的条件，并进行充值。
代表展舒的小人在基础条件生成后，降生【幻想小镇】。
系统日志随时记录刷新她的生活痕迹。
不同时间点，系统会突然弹出一个选项，供傅妄川选择，一旦他点击选项，展舒q版小人会照旧生活，偶尔会生成关于她的反馈。
傅妄川每次都会先面无表情点开查看，然后退出APP，再看看有没有回复，甚至还开了系统的提示短信。
无论怎么提示，都没有刷出寄信事件。
系统提示，这一回是寄往现实的信件，傅妄川仍旧点击了拒绝。
虚拟物品，最好只存在虚拟里。
【信件已自动为您处理，后续内容无法查看，介于本次是养成对象第一次寄信，仅为您展示信件开头。】
屏幕界面变幻了一下，浮现纯白信纸上的第一行字。
【尊敬的傅先生。】
傅妄川瞬间绷紧身体，坐直了。
这行字攫取了他所有注意力。
展舒！
这是展舒的字！
第2章 一点小花招
“不知道傅先生会不会收到我的信？”展舒低声呢喃，“唉……以前很多次要写信，傅先生都拒绝了，傅先生是真的不喜欢见人，也不喜欢通讯吧。”
她垂着蝶翼的眼睫，阳光散落，翕动着。
“那我写信的举动对还是不对？”
“如果傅先生真的很不喜欢的话……”展舒嘀嘀咕咕，“以后就不写了，就这一次好了。”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现代通讯工具，她也不至于只能想到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现代的便捷，不，也不能这么说，它还是有现代的踪影，只是不大一样。
“嚯嚯嚯……小小舒有什么烦恼？看起来是很了不得的事。”
“诶？？”迎着金色温暖的光，展舒抬起头，“坦斯爷爷？”
坦斯右手转着黑色健康球，慢悠悠游走到她面前，白马褂黑长裤，脸型瘦长，白发白眉白胡子，眉毛都快把眼睛完全遮住了，下颚中间是一根胡须辫成的小辫辫，以一个很小的蝴蝶结收尾，头顶短发竖着往天上冲，仿佛笔直站岗士兵，不屈不挠坚不可摧。
展舒降生第二天，坦斯爷爷悠哉悠哉路过了她的门口，很自然扭头看向了门口的她。
“小娃娃你看起来有了不得的心事，嚯嚯，我可以听听吗？”
很和蔼的语气，很好亲近，展舒错愕。
她猜不出坦斯爷爷的岁数，他看起来就很老很老了，走路慢悠悠，自然又自在。
她很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坦斯爷爷：“不会哟。”语调都是慢悠悠的，还格外清晰。
展舒来到这个世界的不安渐渐放下，并且在后来几个月里意识到，这个小镇里的人，都像坦斯爷爷一样好。
他们对突然出现的她充满了热心友善。
为祝贺她搬进小镇一个月，所有人暗中筹备了欢迎仪式。
他们以最温暖、最热心的笑容，对她说：
“欢迎加入幻想小镇的大家庭！”
一个女孩捧着一大束花，小声说：“欢迎你，展舒。”
她的眼睛清透得像月亮。
展舒抱过了这捧花，暖流随着花和胸腔紧贴的外套一同锁在心间，她低呼着：“……谢谢。”
他们欢呼着，好耶，眼神真挚祝愿。
展舒眼中是他们开心的笑脸，晃过了一张又一张面庞，她捧着花一遍又一遍说着谢谢。
妈妈，你也看到了吧，我遇上了很好很好的一群人。
她弯着眼睛，走向人群中。
*
展舒从回忆中醒过来，恍惚感慨：“……突然就想起了大家为我办的欢迎仪式。”
“嚯嚯……大家早就想举办了，一直没想好才拖了一个月，”坦斯爷爷慢慢说着，似乎并不认为是需要隐瞒的事。
展舒睁大眼：“是这样？”
坦斯爷爷笑：“是的哦，小小舒，大家都怕吓到你，你的来到，大家都很开心。”
展舒直面过很多善意，幻想小镇里给予她的还要赤诚与溢出，偶尔都不知所措了，展舒手心都出汗了，胸腔里的心脏也在咚！咚！咚！猛烈跳动着。
“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馈了，”展舒更苦恼了。
“小小舒不用太担心啦，”坦斯爷爷白眉覆盖下的眼睛似乎弯成了善意的月牙，热忱和善透了出来，“大家都不想你因为这份喜欢太过苦恼。”
“这样吗？”真是沉重的喜欢，展舒摩挲着手背，抹开手心的汗意，“坦斯爷爷，如果一个人很好但不喜欢联系，主动联系对方会不会不好？”
坦斯爷爷：“能让小小舒主动询问，是很重要的人吧。”
“对，”展舒承认。
她收到的第一份善意来自未知的傅先生。
那时她并不知道死后会通往哪里，是不是会转世投胎。
睁开眼后，躺在充斥鲜花图案的大床上，边上小柜子放着一张贺卡。
【你迎来了新的一生。】
【这是你的家。】
落款为傅。
这是她迷茫中接触到的第一个信息，新生世界对她的欢迎，陌生人给予的善意。
屋内所有的物品都挂着一张傅先生留下的小贴纸。
她的新家布置得很温馨，二楼小阳台上栽种了两盆花，阳光的气息充满了整个房间。
她望着楼下的热闹，意识到她来到了一个纯然陌生的世界。
展舒闪过关于之前的回忆，很快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坦斯爷爷转着健康球，做足了倾听者姿态。
展舒：“我之前想要联系都被拒绝了。”
“对于小小舒要联系的人来说，你对对方也同样重要，”坦斯爷爷卡住健康球，“所以不用太担心，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