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越说越沮丧,直至低垂着眼。
沈季修看着她这副样子恨不得立马说他今年就带她回北平看雪,但最后一刻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在认识相宛之前都不知道这片土地上至今还存在着这种社会,以前听相宛讲述自己的故乡、文化,他便无可控制的被相宛口中那片神秘的南国热土深深吸引着,如今他亲自踏上了这片土地,又被眼前这位小公主深深吸引着。
她发现对面的人迟迟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失态引起了他的厌烦,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认识没几天的外来男子吐露心声。
“嗯...你不必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沈季修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般握上她的手,一句:“我带你去!”脱口而出。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握给扰乱了芳心,奇怪的是她并不抵触和他的肢体接触,她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她避开眼神抽出手起身背对着他平复心情。
“对不起,我又失态了。”
沈季修起身站至她身后,不敢靠近。
这时金法小跑进来:“召喃,召相宛来了。”
她听闻后像是得了什么特赦般飞快离开了现场,和相宛匆匆擦肩而过甚至忘了问好。
相宛看着自己小妹阔慌而逃的样子疑惑问:“飞卿,南蝶她怎么了,神色匆匆竟连我这个兄长都视而不见了。”
沈季修呆呆摇头:“我也想知道。”
相宛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到茶壶中流出的是罗望子茶,轻轻摇头:“她是不是用这个茶作弄你,这么酸,我想你可喝不来。”
他下意识夺过自己茶杯护着:“哪有,我爱喝的很。”
相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点破。
“飞卿,你何时启程回北平?”
他脸上神色黯淡了几分:“明天。”
相宛放下茶杯:“这么急?”
他点头:“母亲很想念我,本来我们一路从暹罗绕回来就耽搁了很长时间,现在见我迟迟不归家她很是担心。”
相宛想到现今外面的局势,又想到北平和景泐距离间隔数千里,不知道这一分别何时才能见面。
“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句话他并不是为他自己一人而问。
沈季修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这罗望子长什么样?”
夜里南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中不断闪现认识沈季修以来发生的种种。金法看着自家公主在床上一会躺、一会坐,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一把掀开床帘:“金法,明天我们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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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教你成语不是让你拿来调戏小和尚”◎
乔装打扮的二人走在一个市场上,南蝶几乎很少有出宫的机会,偶尔偷偷溜出来也并不敢逗留太长时间。
市场上的人流熙熙攘攘,她发现近几年外来的人越来越多,证明这与世隔绝的小城正在被更多的人发现。似乎她们今天赶上了赶摆日,市场上来了很多挑着货物的汉人,正在与当地人以物换物。生意最好的是挑着盐块来售卖的汉商,几乎每次都会全部售空,因为景泐不产盐。
除了汉人商贩外还有一些从山上下来的山民,他们的生产技术比生活在河谷坝区的景泐傣人还要落后些,经常会下山请求用山货换取一些简单的铁器。
“召喃,我们去哪里呢?”
南蝶正盯着一个铁匠铺里正在锻刀的铁匠出神,她记得王兄有一把又漂亮又锋利的傣刀,那是父王留下来的,虽然她从来没亲自拔出过那把刀,但小时候她总会是把那把刀背在身上满屋子跑。
直到火红的刀淬进水里发出“兹拉”一声才回过神来。
“啊!”
金法忽然尖叫一声躲到了南蝶身后,她被一旁从围栏里飞出来的斗鸡惊到。斗鸡扑棱飞过后只在空气中留下几根鸡毛,一旁斗鸡主人连忙过来把鸡抓回去放进围挡内,随手倒了一杯酒下肚后继续下注。
斗鸡文化在景泐人生活中盛行,几乎家家都养斗鸡,要是哪家出了一只厉害的斗鸡王,几乎马上就会传遍周边的寨子,会有人纷纷踏上这家门,只为一睹斗鸡王的风采。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她拉着金法挤入拥挤的人群里,眼前一块用围挡圈出来的空地里两只斗鸡正在互相激烈进攻,其中有一只正是刚刚从她眼前扑棱过的那只。
人群中传出一声:“艾罕香!啄它眼睛!”
金法在一旁笑出声:“也不知道是哪只鸡叫艾罕香。”
她看到其中一只脖子上有一圈白毛的的斗鸡开始有点招架不住,渐显颓势。
“不管那只叫艾罕香,但它主人也是够狠,瞎了一只眼的斗鸡几乎就失去战斗力了。”
没想到最后那只白毛斗鸡居然颠倒局面,它脖子上的毛全部倒立起来,似乎在做最后一攻。只见它跳起来狠狠啄过去,直接啄掉了对方头顶上的一整个冠。
“艾罕香!”
她看到刚刚那个人翻身跳进围挡中抱起被啄掉鸡冠的斗鸡,一旁有人起哄:“艾叫,你家艾罕香以前多威风啊,最近搞莫天天输,今天连鸡冠子都丢掉啊。”
“原来艾罕香是这只鸡,刚刚吓我一跳,现在被啄掉了冠。”金法在一旁幸灾乐祸。
“艾罕香你太不有用咯,今天晚上就回家杀你吃。”
那斗鸡主人心不甘情不愿的留下输掉的堵住,一把拎着鸡脖子就要走,那只叫艾罕香的斗鸡在他手中难受的挣扎,头顶上的伤口还在有血流下。
“看样子他今天是真会把这只鸡杀了。”
代入人的视角,如果战败一次就要被杀了吃肉,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产生了想要买下哪只鸡的念头。
她边快步跟上那个人,边伸手:“金法,拿些钱给我。”
“召喃,你不会是想要买下那只斗鸡?”金法虽然嘴上质问,但也没忘记手上掏钱的动作。
她刚想叫住那个人,却看见一个小和尚拦住了那人的去路,景泐人全民信佛,自小礼佛敬佛一辈子的她并不打算抢在小师父面前说话。
她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只看见没一会儿那只鸡就到了小和尚手上。
“我们走吧。”
撑着伞的金法一路上不断回头:“召喃,那个买下斗鸡的小和尚好像一路上都跟着我们。”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而是抬眼往上看,一座寺庙的尖顶正藏在椰子树后。
“谁说人家跟着我们,人家只是回家而已。”
那抱着斗鸡的小和尚对二人行了个礼:“二位施主果然和我同路。”
她连忙回了个合十礼:“原来师父是这家寺庙的,不知道怎么称呼?”
小和尚低眉一笑:“温忠。”
“不知道枯芭庄香现在可有空见?”
温忠又微微俯身:“原来是找师傅,师傅现在应该就在后院,不过我得先把这斗鸡安置好,才能带你过去。”
没想到眼前这小和尚是枯芭庄香的徒弟,她先前竟然从没见过。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就可以了,谢谢小师父告知。”
二人随着温忠小和尚进入寺庙院内,金法悄悄说:“召喃,这帕温忠长得可真好看,抱着鸡都有一种不染于尘的清冷感。”
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教你成语可不是让你拿来调戏小和尚的。”
金法继续在一旁嘟囔:“召喃,你要是要礼佛,不去皇家寺庙,来这里干嘛?”
她点燃三根黄色蜡条拜了拜之后插进沙堆里:“因为我和这个寺里的枯芭庄香有缘。”
金法一听惊讶道:“我怎么不知道?”
她滴完圣水站起身:“我又不是时时让你盯着,你当然不知道。”
金法跺了几下脚:“召喃居然还自己偷偷跑出来过。”
南蝶让金法留在了前院,自己只身来到了后院,一个老和尚正在院里晒着贝叶经,她朝着老和尚跪下行了礼。
“师父,南蝶好久没来看你,你还好吗?”
老和尚放下贝叶经转身把手掌放在她头顶不知道念了句什么,随后赶紧扶起她:“召喃请起,今日也不是召喃每月来寺里的日子,不知为何会忽然前来?”
她起身帮着一起晒贝叶经,没有说为何会忽然来此。
“我最近心中不太静,好像心智被凭空扰乱,想来师父这里平静内心。”
枯芭庄香抖掉贝叶经中夹着的小虫子:“心智是不会凭空扰乱,一定是有外因。”
她脑中闪过和沈季修有过身体接触的一幕幕,光是想,内心起伏都是又上又下的,但她又羞于承认。
就在她还在羞于面对内心的那个真实的自己时,枯芭庄香用一种深谙莫测的表情看着她:“召喃已经遇到那个人了对不对?”
她心中一阵:“谁?”
枯芭庄香背对着她轻轻叹了声气,并未让她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