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两声叩门声，看向来人，是姜楚微。她有些意外，意外那天那么高傲的人会主动敲上自己的房门。
“这是还不打算请我进去？你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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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是自由的，沈季修也是”◎
“请进。”
南蝶话音刚落，姜楚微的脚已经迈过门槛，在桌边款款落座。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
未等她开口姜楚微便主动出击，似乎她才是那个敲门的人。
“我这样，是哪样？”
姜楚微盯着她：“我知道，上下打量人是很不礼貌，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要盯着你仔细看，看看你到底哪里和我不一样，让沈季修一直惦念。”
话到这个份上，对方目的昭然若揭。
“这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来问我，你为难我有什么用，指望我主动离开？”
她并不想说太多绕弯话，不会说也不爱说。
“为难你？从进这个门开始，我有为难你吗？你大可不必这样如惊弓之鸟。”姜楚微站起身在屋内四处走动：“介意我参观吗？”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这不是她家，也没有理由拒绝。
“你喜欢他。”
她这句话让姜楚微停下脚步，回头时面色略带讶异。
“我本以为你是一个不敢将情爱宣之于口的传统女人，没想到你这么直接，爽快。”
“想象我是一个传统女人，然后试图到我面前展示自己压我一头，对吗？姜小姐。”南蝶自己在心中都感到惊讶，自己今天浑身像长了尖刺一样，看来自己确实对她有敌意。
“还不承认对我有敌意。”
姜楚微不知何时闪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
“沈季修这样的乱世中不沽名钓誉的青年才俊太少了，我承认我喜欢他，很喜欢。刚刚我说我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同样，我以前也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人。”
在南蝶看来，姜楚微的解释非常多余。
“姜小姐，您请回吧，你喜欢他不必来和我说，他不是一件物品，我不会宣誓什么主权。”
“喜欢他就多到他面前和他说，别找错了人。”
她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难听，姜楚微再好脾气也不会忍下去，不料她猜错了。只见姜楚微从手腕上那个精致小巧的蛙口包里取出一根口红对着她梳妆台上的镜子补起妆。
“借用一下，Chanel的口红怎么回事，喝口你茶水的功夫，竟掉光了。”
南蝶看得清楚，姜楚微唇上口红并没被茶杯粘走多少，知道这一番话别有深意，但她也算高门贵女，应该做不出用一根破口红取笑人这样的事。
“国内现在这么乱，我不会在这里久待，你不用太紧张。”
姜楚微补完口红揣着手走过来：“干嘛盯着我，觉得我唇彩颜色不错？我有好多，要不要送你一支？”
“姜小姐神通广大，乱世之下依旧来去自如，自由自在，但不是人人都有你这个命，希望你珍惜。”
“我好心送你口红，你倒是说教起我来，这一瞬间你开始被传统附身了。”姜楚微从包里掏出手套戴上，轻轻对她摇头。
南蝶把敞开着的门全部打开，俨然一副送客的模样。
姜楚微也不自讨没趣，但出了门又回头。
“我是自由的，沈季修也是自由的。”
南蝶扒着门看着姜楚微离去的身影，脑中重复回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自己是怎么了，一知是她，便从她还未进门时就……敌意满满。
她举头看了一下顶上这四方的天，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她很想家想王兄，想金法还有温忠，那个初见时抱走一只斗鸡后来又救过她命，也是后来唯一送了她一程的人。
原来离开景泐后，能让她想念的也只有这寥寥几人。
又是一年夏季，进入夏天的时候姜楚微搬离了沈宅，而沈季修也总是一消失就是好几天，他说他卸了任，可看起来却比军职在身的人还要忙。
南蝶每次来到沈宅几乎都不出门，忽然走出去，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宛若两个世界。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无意间便走到了她以前和小琼仙摆摊的地方，驻足看去，摆摊的人还是很多，食客也多。
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学生不断从她面前路过，让她想起林仕安。如果不是挂记着她和小琼仙，林仕安就不会碰上那个哑弹。
“一碗豌豆粉。”
她在一家卖豌豆粉的摊前要了一碗粉，边吃着粉边分析和小琼仙做的有什么不同。
“粉有一股淡淡的焦味，看来是火没看好。”
吃完粉一直等到天黑，然后朝着以前住的小巷走去，在日本人的轰炸下，这条小巷原本就破烂的屋子更是不成样子。
“林仕安，你还在这里吗？”
她在哑弹爆炸的位置蹲下，点燃了三根她自己用蜂蜡做的蜡条，用碗盛了沙插在前面。
“这是我们泐人的香烛，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到。”
环顾着周围的环境，哪怕林仕安的魂魄会飘飘荡荡的出现，见一眼也好。
“那天你如果没有返回来看我们，也不会就此丧命，对不起……”
那个意气风发带着她们跑警报的少年却最先成为炮弹下的冤魂，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心中就有一股发不出来的怨恨。
“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吗，这场战争中殒命的人，难道连魂魄都消散了？”
“林仕安！林仕安你还在不在这里……”
南蝶无助喊叫着，而周围路过的人似乎是看惯了每日思念枉死亲人而情绪失控的人，皆默默走过。
眼泪顺着脖颈流进胸膛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她已经很久没哭了，沈宅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她失去了情绪。
偏头看去时发现三根香竟然都熄灭了，她连忙蹲下擦火柴想要重新点上三根香，但火柴却怎么都擦不着。
耳边若隐若现听见什么声音，周围人群也开始慌乱起来，南蝶还在坚持擦着火柴。
“快跑！日本鬼子的飞机又来了！”
“卑鄙！夜袭！”
擦火柴的手僵持在半空，她这是什么运气，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能遇上没有预警的空袭。
忽然一只手拉起她，还没看清楚来人，就跟着跑起来。
“你是？”
沈三临回头看了她一眼：“先跑，别问那么多。”
“今晚忽然夜袭，大家都没有防备，都乱成一团了。”沈三临紧紧拉着她的手穿梭在人群中。
“你怎么会出现？”
还没等沈三临回答她，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看来我们没有办法跑到最近的防空洞了，只能先找个地方暂时躲避。”
“什么地方，我哪里都不知道，我们还能去哪里躲？”已经许久没有跑过警报，她有点不知所措。
沈三临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穿出人群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沈三临带着她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像个山洞一样的地方，里边有些微弱的亮光，待两人缩进去后她看到里边有个老乞丐，正躺在破草席上淡定看着二人。
“空袭了，上边。”沈三临一边向老乞丐说一边用上向上指又比划着飞机的样子，不知道老乞丐有没有看明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一点都不怕？”南蝶打量着这个小洞，看起来像是老乞丐的家。
“他是个聋子。”沈三临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听不见自然也就不怕。”她抽出手双手抱膝缩坐在一旁。
“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一直找你，都没有找到。”
“你找我？”她知道他可能喜欢自己，但没想到他会一直找她。
她把脑袋枕在膝盖上，没有回答。
“你丈夫……回来了？”林仕安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艰难蹦出一句话。
丈夫？她迟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沈三临愣了神，良久，才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那就好，能回来，就好。”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其实，你吃完那碗粉后我就一直跟着你，果然，你去祭拜了他。”沈三临说到这里顿住，喉咙里像是哽着什么东西。
“他死后我总会去那里站着发呆。”
南蝶抬起头：“如果不是放心不下我们，他也不会丧命。”
两人没有再说话，默契的沉默。
“好像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沈三临从洞外伸来手：“小心。”
南蝶弓着身子走出洞外，那老乞丐早已熟睡的打起了呼噜，她没有把手搭过去。
“啊……”她不小心踩在一个掉落的土块上崴了脚。
“我背你回去，不许拒绝，不然天亮咱们都回不到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