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璀璨亮着的灯也冷。不确定张嫂是否加班,但他应该是不在的。秦家老太爷老夫人那么疼他,一定千方百计让他留在家里住。
挨着台阶坐下来。
脑袋飘忽忽地搭在膝上,想了很多东西。想他年夜饭吃了什么,想他会不会坐在秦素阿姨的书房里发呆。想外公外婆有没有提到自己。想他是否已经告诉最亲的人,他们不会订婚了……
或许会,或许不会。
槲寄生可以企盼永恒。
可它也杀死了光明神。
不知道等了多久,零点的钟声仿佛已经响过,天边传来此起彼伏的隆隆声。焰火……炮竹……
全世界都在迎接新春的来到。
可她的新春……
不会回来了么?
也要和那次一样,孤零零地,走了好久才走回家么?
雪粒压弯了睫毛,泪珠一颗颗地掉下来,绝望的情绪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时,不远处蜿蜒而来两道强烈光束,强势驱散了半空阴霾。
心狂跳,她立刻抬起眼睛。
就见熟悉的古斯特疾驰而来,缓缓停至别墅门口。而许久不见的人下了车,撑着伞,一步步靠近——
眼神交汇。
那双眸子里有一瞬的颤动。
接着绕开她,波澜不兴。
饶是做好了准备,还是被他的冷漠决绝刺痛了心。
女人反复深呼吸,将手心掐出血。随后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
“你还爱我么?”
“你说过,不会对我撒谎的。”
男人脊背一僵,许久嘶哑出声。
“不重要了。”
“可我爱上你了。”
“是么……”
他低低嘲弄,“爱上替身了?”
第74章 我们分手吧
替身……
乍听到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明婳浑身一抖,难堪地闭了闭眼。
“是……我承认。”
“当初看到你,我的确在潜意识里把你当成了蒋星野的替身。”
“我和他……”
“够了!”男人冷声打断,同时掰开她的手,“谢谢你的诚实。但你和你前任的故事我不想听。”
“如果没其他要说的,请离开。知海听墅不是你想来就来的旅馆。”
心口发紧,她执着地追上去,“不是,我来是想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
他垂眸,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解释你只是情不自禁?解释你只是太爱他了?”
“呵……”
起伏的胸腔泻出一缕轻哂,“我的确目睹了你有多爱他。”
瞳孔狠狠一颤。女人掉下眼泪,知道自己辩无可辩。
那晚的雪落地,结成一场化不尽的寒冰,冰封了他的骄傲和自尊。
“我知道你不想听,也不相信。但我仍要说。”
“星野是我师傅的儿子。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前任,也是兄长和亲人。”
“他有先天性凝血功能障碍,不能受伤不能流血。你回来之前,他发了自残的照片给我,我慌了,所以去公寓找他。但我没想到你在那里,还要挥拳打他……”
“我只能保护他。他不能出事,否则我这辈子都对不起师傅一家人了!”
“不要拿这套冠冕堂皇的话哄骗我!”男人逼近,眸色黑得纯粹,带着幽寂的戾气,“兄长?亲人?明老板什么时候玩得这么开了?”
“你会和亲人接吻、上床么?你敢说你心里他的份量不比我重么?你敢说这些天没和他见面旧情复燃么!”
他伸手过来,再次掰掉她卑微攀扯的指尖,“明婳……从没有人给过我这么大的羞辱。”
“你赢了。”
大脑突然宕机。
明婳怔愣,眼泪都滞住了,“我什么时候和他上床了?”
他彻底沉下脸,“是,你没和他上床。只是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你一定很遗憾吧?”边说边扔了伞,狠狠掐住她下巴。
“所以你找了我,一个像他的影子。邀请我上床,跟我玩恋爱游戏,将无法给予他的所有爱意施舍给了我这个卑微的替身……”
雪越下越大,扑簇簇地落到他发上、肩上。
他恍若不察,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是不是跟我上床的时候,想的也是他?!”
女人呼吸一窒,牙齿控制不住打颤。他可以生气,可以怀疑,但怎么可以说出这种浑话!
眼泪掉下来,一颗接一颗,浸透寒凉,“你就这么想我?”
深秋烟雨,自己把第一次完完整整交出去。包容他的粗暴和恶劣,体验他给的温存和快感,甚至默许了他的恳求,随时准备孕育一个孩子……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他连这点都不相信了。
妒火早已烧毁理智,商庭樾嘴角噙笑,指腹玩味地蹭了蹭她脸颊,“他有我大么?有我弄你弄得舒服么?”
“对,你分不清。”
“因为这双眼睛!”
男人已经不知道在伤害自己还是她了,“但我告诉你,我就是我。拿我当别人的替身、”
“明婳……”
“你猜我这些天我多恨你!”
瞳孔紧缩。
心脏的位置痛得要死。
“是……你应该恨我。”
嘶哑的声音穿透雪幕,和她的脸色一样苍白无力,“换了是我,别人把我当替身,我也会觉得很……很恶心。”
“其实很多次我意识到了,觉得我不该这样伤害你。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自私地贪恋这份温暖。”
“我一次又一次地犹豫、挣扎,想从你身边逃离,却始终舍不得。”
“因为我发现,我竟然爱上了你。”
“你爱我?”
他仿佛听了个笑话,“你爱的是我、还是长得像那个男人的我?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所以鼓起勇气来了。
从詹雨佳帮他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起,心便一直在思考。
“其实,你并不很像他。”
她抬眸,深深凝视他五官的每一处形状,每一缕线条,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的眼睛很亮。”
“你的眼睛很冷。”
“他的背影柔和。”
“你的背影生硬。”
“他性子活泛哪里都吃得开……”
“你性子内敛人人畏惧……”
“可我竟然就爱上了这样的你。”
雪落无声。
两人久久对视。清楚见他的眸色从震惊到触动,从冷静到质疑,最后逃似的松开她,迅速背过身去,“别说了。”
“我一个字不相信。”
明婳握了握手心,并不气馁。
“在巴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想做你的女人,想和你在一起,想为你生孩子……那么苦的药,我一碗不落地喝了。”
“你一点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回来,我是见过他。”
“他后悔了,说要永永久久地陪伴我。这话触动了我,即使清楚地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了,我还是动摇了。”
“还好你不在。”
灯光下,他脊背微僵。
“对……你不在。”
女人重复了一遍,“让我发现即使他回来了,我却忍不住想你。”
“越来越想。”
“你也是想我的,对么?”
她再次抱上去,汲取他背脊冷冽的气息,“那束玫瑰,我很想要的。”哭腔颤抖而浓郁,“如果你还爱我,还想要我……”
“就别生气了。”
这辈子没说过这样肉麻的情话。
商庭樾闭了闭眼,不否认内心深处正因这番告白而激烈翻涌。
天知道自己多想和她孕育一个孩子。不是大男子主义,不是不珍惜她身体,只是患得患失,希望两人间的羁绊深点,再深点。
可问题真解决了吗?
“姑且相信你爱我。”
“可芙芙……”他脸颊上的肌肉隐约在颤抖,“之后呢?”
“你真心地爱过他,真心地拿我当过他的影子。我可能会永远介意、并怀疑你的真心。”
“而且你在乎你师傅一家人已经超越了在乎我。他可以用生命要挟你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确定下次不会再无视我跑向他么?”
很轻的话,却掷地有声。
明婳松开手,脊背剧烈颤抖,忽然觉得要永远失去他了 。
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答不了。
唇畔浮起一丝惨淡的笑。男人转身,讥诮地掸去她围巾上的雪花。
所以什么是爱呢。差点忘了,自己原来是不相信爱情的。
“那晚我说,如果哪天我主动跟你分手,那一定是你做了让我十分失望的事。”
“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但我们之间有太多跨不过的隔阂。所以明婳,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