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被躲开了。
一次、两次……反复尝试,才堪堪攥住冷硬的大衣袖口。
他从没有如此凶过。
“商庭樾……你先回去好不好?他伤太重了,我要送他去医院。”
眼泪越流越多。此刻她就像个犯错的孩子,想看他又不敢看他,急得语无伦次,“你回去,等我跟你解释……我一定会解释的!”
穿透雪幕的是一声极淡的冷嗤。
“不必了。”
他一根根掰开她冻僵的手指。
这场游戏。
有人赢就有人输。
他输了,从她毫不犹豫奔向蒋星野的那刻起。
一败涂地。
痛么?自然是痛的。尤其是心,像被她从胸腔里扯了出来。
可仅剩的那些许骄傲不允许自己摇尾乞怜。
男人后退两步。
偏头擦去嘴角的一抹殷红,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意冰冷讥讽。
“我的确疯了。”
“明婳,你没有心。”
……
白茫落尽。
那束红玫瑰从被扔出来,再被车轮碾碎,只来得及绽放一瞬的美丽。红渲染了洁白,静静地躺在地上。混着雪水和泥水,狼藉而残败。
女人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一片片拼装起来的。打车,将奄奄一息的蒋星野送到医院。
她只通知了蒋星南一个人。等她匆匆赶到的时候,不出意外给了她一巴掌,可能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可她太累了。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行尸走肉般,将诊断单塞出去。然后缩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蜷成小小的一团。
詹雨佳和柯昊川来接她的时候,她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喊了两声才惊醒,迷迷糊糊的认清了人。微怔,随后失声痛哭。
“别怕,没事了。”
詹雨佳紧紧地抱着她,“蒋星野已经脱险了。我们回去,回婳柔坊。”
她胡乱点着头,可能根本没听见来人说什么,只一味哭。柯昊川黑沉着脸,将人打横抱起来。走出去,塞车里,一路疾驰。
折腾到婳柔坊。
已经快天亮了。
彼时明婳平静了许多。
更准确说,是
麻木。
“他不会原谅我了。”
信息量太大,詹雨佳还在艰难消化中,“你说商庭樾还是蒋星野?”
唇畔划过一丝惨然的笑。
“只要星野活着……”
“我就不欠他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更爱蒋星野。”
“我也以为。”
她被窗帘透出的一缕晨曦刺伤了神经。瞳孔一动不动像经年的琥珀,幽深彷徨,仿佛沉浸了几百年的岁月。
“可好疼啊……心。”
这颗尘封的心。
竟然为他疼了。
走来走去的人坐下来。
“完蛋了!”
“你爱上他了。”
“爱……这么简单么。”
“才认识半年不到。”
从秋雨到冬雪。
从申市到巴黎。
十个时节。
对啊,自己连求婚戒指都收了。
就仿佛过了半辈子。
“问题是,你要怎么让他相信你爱的是他,而不是长得像蒋星野的他。”
“而且他现在和那女人的绯闻传得那么真,你确认他还值得你爱吗?”
悲伤满溢。
她痛苦地捂住脸。
是啊……自己推开了他。他们之间还有许多不明朗的阻碍项。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家里等他。如果等到了,就根本没时间吵架。他会脱掉大衣,拢着满身寒气将人拽起来亲一通。稍稍餍足,浴室便会响起水声。
不会耽误太久,被窝里就被捂热了。不能做,他也会抱着自己,断断续续地接吻、说话。耳鬓厮磨间,什么洛晴天什么蒋星野……通通抛却脑后。
甚至不需要解释。
只要他们在一起。
“所以先冷静冷静吧。”
门外,柯昊川还在等。他买了早餐,却并没有送进来。寒风中的背影清冷孤寂。
“早饭我给你放厨房,你什么时候想吃再热热吃。现在,睡觉。博物馆那边我给你请假。”
确实太累了。她和衣躺下来。
一睡就是一整天。
再开机,屏幕上蹦出许多未接来电。多数来自一个人——薄今。
嗓子哑了,大概是又感冒了。撑着喝了好几口水,才给她回过去。
该好好谢谢她。
“明小姐?!”她接得很快,“我早上来接您,等了许久没看到人。去前面问了才知道您今天请假了。所以就先回了。您还好吗?”
女人声若游丝,“还好。抱歉,没来得及告诉你。还有昨晚,谢谢你送我。他……没为难你吧?”
女孩一愣,“BOSS昨晚没回来。”
“我以为你们、”话咽了回去。
第71章 猜他想干票大的
心猛地一沉。
他没回家。那去哪了呢?
公司……酒店……檀园……
或者,碧水湾?
明婳僵愣在原地,从头到脚一阵寒意。许是沉默太久,薄今忍不住出言安慰,“那个……或许又出差了吧。”
“我明天会准时接您的。”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面庞滑落。她木然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大概以后都不用了。薄今,谢谢你。有空的话,希望你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人情要还。
至于爱情……一笔烂账!不知该怪记账的人还是入账的人。
年关将至,冰凝雪积。
整个城市的节奏都慢下来。
冠饰修复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明婳泡在博物馆,心无旁骛。
是工作,也是逃避。
此刻她庆幸自己还有事情可做。每晚回到婳柔坊,房间是空的,对话框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她觉得自己不是在冷静,而是冷却了。
以前吵架,基本是他主动求和。除了在床上不饶人,他的的确确是个包容内敛的成熟男人。可这回……不算吵架,算决裂。
他大概看清了明婳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自私,虚伪,色厉内荏。不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拯救。她就该断情绝爱孤独终老、陪婳柔坊过一辈子的清修生活。
从医院回来后,她陆陆续续打过几通电话。很紧张,怕他不接,又怕接了、却像那天似的传来洛晴天的声音。
结果一个没打通。
不知道算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于是不敢打了。
坚信没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况且打通了,又能解释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辩无可辩。
所以那晚说不必了。
有回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冷汗。下意识想找他,可号码拨出去了又被飞快挂断。那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最没尊严的女人。
不出意外哭了。
委屈到极致。
明明许愿一辈子在一起。
明明连母亲最珍视的戒指都送出来。
明明准备孕育一个孩子。
……
他竟真舍得从头再来。
越想越气,于是一秒钟不耽误,火速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他的东西。
准确来说,是扔。
卧室到浴室,衣帽间到客厅。大到西服皮鞋,小到牙刷牙杯,连厨房他平常洗碗用的橡胶手套都没放过,不一会儿清出好几堆来。
扔了,全扔了。
就像当初和蒋星野分手,自己也是清空一切整装待发,才在京市遇到詹雨佳、才开启人生另一个阶段,慢慢成长为如今婳柔坊“是为一绝”的明老板。
凭什么这回做不到。
翌日醒来。
生活愈发平静如一潭死水。
婳柔坊正常运转,「婳丝柔」新店装修接近尾声。与自己相关的一切都随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沉寂了,仿佛回到没有遇到他的秋日雨后——青檐滴雨,芭蕉芙蓉,清风满庭樾。
当然沉寂只是自我沉寂。其余人其余事正常发生着。
蒋星野住了三天院后回家了。给出夜不归宿的理由是在朋友家玩,蒋星南作证。
……
秦老夫人大概还不知道两人吵架了,依旧早晚送来汤药。并隔三差五致电安抚,例证她大外孙仍是清白之躯。
……
年底晚会扎堆,《东方匠心》获多项大奖。年度人物盘点,明婳作为素人赫然列于其中。节目组制片人李文绪代为领奖,30秒获奖感言即兴拓展三分钟,真情实感声泪俱下,再次连累正主登上热搜。
苏亦真见热搜慌,条件反射打电话给总经办。乔昂却也支支吾吾做不了决定,天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提明婳,发火。
不提明婳,发更大的火。
那尊「鲲鹏」也被搬出来,丢也不是卖也不是,整个总经办瑟瑟发抖,从早到晚笼罩在低气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