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成功,皆大欢喜;交换失败便是对方的无能,最后能始终占据清白立场的玩家只有她。
不可小觑,也……很有趣。
商庭樾轻轻转动右手食指上的素戒,肃冷的余光不经意掠过她身后整面墙的博古架。
博古架古朴浑厚,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巧夺天工的花丝镶嵌工艺品。而她坐拥了这一方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气势上直接像足了唯我独尊的女王。
虽然这个女王连笑意都柔软如酥,也丝毫不减她骨子里锋锐的不可一世。
他其实不太喜欢攻击性过强的女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偏偏眼前这位明老板两者兼具。
然而她又的确很美。美到连一向薄情少欲的自己都忍不住强者相惜——既然她和他讲利益,那自己偏要讲情怀。
商庭樾勾唇笑笑,坦荡地直视她的眼睛,“明老板快人快语,那商某也如实相告。”
“其实来之前,明老板的手艺对我而言只是块可以定价的敲门砖。但来之后,我才切实发现原来真有一种实力可以不惧社会生产力的普遍提高而做到价格等同于价值,甚至是低于价值……”
“所以,我并不认同明老板刚说的附加价值论。本已无价,又何来附加之说?”
“若非要有,那便是喜欢,来自一位普通买手的没有金钱利益的、纯粹的喜欢。”
“哦?”明婳摇扇笑问,“不知商先生喜欢它什么?您这么善于……洞察人心,想必也能轻易读懂我的心吧。”
男人抬眸,缓缓锁住她狡黠的眼睛,继而诱惑一笑,“物我两忘的修为,游乎九州的……野心。”
“明老板,你信不信,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所以我喜欢,这就是理由。”
话落,女人不禁一怔,随即感到有一股酥麻在心头炸开了。
她缓缓滞住摇扇的动作,红唇微勾,摇摇上前,凝着他的眼睛笑得明媚而不可捉摸,“实在精彩!商先生,看来您真的很懂我。”
“所以,贵公司一再光临我婳柔坊的就是为了您口中的实力和野心?”
“可是您要知道,论真才实学我自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若论鲲鹏之志,我更明白不露圭角的处世道理。如此您有何必非要执着于一个比比皆是又胆小怕事的小女子呢?
商庭樾摇头,没急着言语反驳,而是卷起袖口,客随主便地拎起茶炉上的鎏金铁釉陶壶,姿态从容地给她添上陈香的茶水。
“明老板说笑了,于《东方匠心》而言,您自然是无可替代的。”
“哦?”明婳挑眉,“我倒不知我有
何特别之处,竟能让商先生亲自为我斟茶?”
商庭樾品上一口茶,继而撂杯轻哂,“大概是……明小姐的美貌。”
空气微滞了一瞬。
许是他从「明老板」到「明小姐」的转变过于行云流水,连乔昂都尴尬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一口。
女人也愣了愣,回神后不禁哧笑出声。
她盈盈倾身凑近他正经寡淡的眸光,然后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原来商先生觉得我很漂亮啊?这算是恭维吗?”
空气里茶香四溢,又因为她的突然靠近沾染了些许佛手柑和广藿香的味道。
男人喉咙轻滚,垂眸任由她侵袭感官,“何来恭维?商某向来只陈述客观事实,明小姐的美不需要我来虚构。”
“这样啊……”
明婳一时笑得更深了,“可在我的行业,美貌是最无用的东西。”
“不错。”商庭樾不疾不徐地扫了扫她干净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随后将视线落到她眼尾的那颗妖娆的红色泪痣上,凝望半晌,才诚实道,“可您应该也清楚,鄙圈肤浅,你的美貌恰恰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明老板,我们都不必绕圈子了。”
“盛天娱乐需要你的综合价值来助力《东方匠心》一炮而红,作为交换,商某亦可促使婳柔坊声名大噪。”
“我想你明白,任何传统工艺的出路都在于破圈,而盛天恰恰是拥有最大声量的宣传媒介。”
“于你,跟我合作只会双赢。”
“现在,您能好好考虑是否要加盟盛天《东方匠心》的录制了吗?”
话落,外头的秋雨更疾了。
“商先生,您真的很会做生意。”
明婳抬指轻敲下巴,水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只是很可惜,婳柔坊一向喜欢自食其力。”
商庭樾眉峰一挑,“您还是要拒绝?”
“不,我可以答应。”
女人浸红的眼尾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右手食指上的素戒,“不过……您需要答应我另外一个条件。”
“说。”男人没有丝毫犹豫。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明婳缓缓靠近他的领口的琥珀陈香,压低声音,撩唇轻笑。
“我的条件……是你。”
第5章 该给我的都要给
空气瞬间凝固。
女人的话模棱两可又暧昧不清,商庭樾不由冷眸微眯,唇角泛笑地盯着她的眼睛,“恕商某耳拙,明老板的意思是……?”
明婳摇着扇子懒懒后撤,抵着圈椅笑语嫣然,“做我男朋友吧,半年就行。”
“噗——”
乔昂一口热茶喷了出来。
男女相视的凝滞氛围倏地被他慌脚鸡般的反应打断,他边咳边满脸涨红地收拾着残局,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我我……咳咳咳……”
商庭樾眉骨突突跳了两下,冷冷睨了他一眼,“出去。”
“好的!”乔昂听到号令立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转身就往门外跑。
雅暨堂的门开了又关不过分秒,暖香荡漾的室内终于因为不和谐因子的离开而恢复了怦怦的寂静。
商庭樾被打断的审视重新落到女人皎皎如雪的一张脸上,冷眸笑意闪烁。
“明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需要您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明婳丝毫不惧地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眼睛,“我说……只要你同意做我的男朋友,我就答应你去参加《东方匠心》。”
方寸之间,两人呼吸相闻,不知何来的暧昧因子像迷人而危险的罂粟花在心灵的荒野上疯长。
男人盯着她,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要将她溺进去。终于,他动了,扯着凉凉的笑,略微粗暴地捏住她下颌。
“理由。”
他一字一顿问。
“没有理由。”
女人勾起红唇,“如果非要说一个,那大概是……见色起意。”她就着被他禁锢的姿势在他微冷的气息下微仰起头,“正如商先生对我一样。”
男人手上的劲更大了。很快,明婳蕖白的下巴上多出了一道红痕。
但她视若无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下的那颗红色泪痣在他深不见底的注视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如何?只要您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把合同签了。”
“商先生要不考虑考虑?”
潇疾的风将一扇半掩的窗吹得吱呀作响,拖曳而来的雨雾无声打在眼睫上。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久到明婳以为他不会接受自己的条件了。
他却忽然开口,“不必了,我同意。”
他松了手劲儿,垂眸轻扫她的脸,充满磁性的嗓音夹杂着几分野性和冷然,压迫感十足地落到她耳畔。
“不过我也想提醒你,做我的女朋友,该给我的都要给。不管是半年,半个月,还是半、天、”
女人眨眨眼,笑了,眼底弥漫上一层脉脉的雾气,“所以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
“是。”
她轻轻啊了声,似乎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她忽然道,“那你愿不愿意……”
“愿意什么?”
雨滴滴答答地从檐下坠落心田。
女人将金丝缠绕的并蒂芙蓉簪从挽起的乌发中抽出,万千青丝泄落。
她执着簪柄锐利的尖端轻抵上男人领口敞开的肌骨,在他逐渐嗜血的注视下来回滑动。
“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1]。”
“……翻译。”
男人嗓音是极度克制下的低哑。
明婳笑,吐息如兰:
“共赴巫山云雨。”
……
秋雨潇急,淅淅沥沥地下到暮色渐浓才在一地的绿肥红瘦中随风飘散。
乔昂在售宝坊的接待厅焦头烂额了三个多小时,在这三个小时里他体会到了从业多年从未有过的绝望——BOSS你为何这样?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他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麻木绝望中替他推了一个会议,两个应酬,三个邀约,最后索性通知总经办广发告示称商总今日私人约满,才堪堪从轰炸般的手机铃声里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