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婳很听劝,用纸巾把勾线笔上的颜料吸掉,再重新沾了一点点颜料尝试。
但效果并没有比刚刚好多少。
她斟酌了一会儿问:“是不是我手法的问题?”见柯诀不给回应,又说:“你来试试。”
柯诀在云枝婳身后弯着腰在瓷器上作画,前胸快贴着后背,两个人挨得非常近。
云枝婳盯着瓷器上画好的匀正的线条。
单凭这个小步骤云枝婳也知道他是有功底在身上的。
“看来还真是手法问题。”
“我干这行很多年了,慢慢来。”柯诀有良心地安慰道。
“再慢慢来别第一天上班就把我给辞退了。”
“不会,我爸更看重的是做事的态度。”柯诀给她打了一剂镇定剂。
云枝婳忽的笑了。
结束下班的时候云枝婳在院子里的洗手池里洗手,洗手液的泡沫沾满了整双手,最后她掏出包里的纸擦干净手后便想着回去。
结果被柯师傅喊住了。
“小云,留下来吃饭,算了你的人头。”
“不麻烦了,我还是回家。”云枝婳咬着嘴唇推脱。
“这孩子,有啥麻烦的这么见外,家里的饭菜管够。”
柯师傅的态度太诚恳,再拒绝就不太礼貌了,于是云枝婳便留了下来。
工作室的自用厨房是开放式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好好利用厨房这一面的窗户,窗外每个季节的风景都可以成为开放式。
这是个很通透的空间,岛台餐桌立于最中央。小到防热垫,大到餐边柜和隔板,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原木的香味。
云枝婳坐在角落,仔细打量着这间厨房,是她很喜欢并且很向往的样式。
这些木材看似普通,实则都是一些极具收藏价值的高端木材,不是行家的话很难看出来。
柯师傅提前煲好了饭,正在把晚上要煮的菜洗好并切好装盘了。
谁能想到做了大半辈子手艺的人,煮的饭菜难吃不说,他还格外热衷于厨艺。
当然了,受害者是他们。
云枝婳主动上前说要帮忙打下手,结果又被柯师傅赶回去角落里坐着。
很快,她看见了一个和柯诀五官长的很像的人踏进厨房,其实说特别像也没有,但肉眼可见的外观和气质上都要比柯诀更加的成熟。
“爸,我那房间马桶好像……”话还没说完,他注重到角落里坐了个人。
给他吓一激灵。
“怎么突然窜出个人在这?”
柯师傅弹他脑门,“是你自己胆子小。”
“小云,这是我大儿子柯述,比你年长一岁。”柯师傅介绍完他又反过来:“这是加入我们工作室的插画师小云。”
两个人露笑礼貌回应。
“你说你房间马桶怎么了?”柯师傅脑回路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什么。
碍于旁边有陌生人在,柯述支支吾吾半天说堵了。
“自己拉的自己解决。”柯师傅真是彻底不把云枝婳当外人。
柯述主动揽了做饭的活,他把柯师傅提前准备好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就在起锅烧油时被柯师傅打发去超市买饮料的柯诀从外面回来了。
“这老头也不说要哪种饮料,我就多买了几大瓶。”柯诀边走边抱怨。
云枝婳见他胸前抱着的几大瓶饮料摇摇欲坠,迅速上前替他拿了两瓶放在桌上。
“我一猜就知道这老头留了你吃饭,还偏偏叫我去买饮料,平时他老念叨色素太多叫我们少喝点。”柯诀趁他不在偷偷控诉他的双标行为。
“留了谁吃饭。”乐秉舒洗了个头和脸就从二楼下来了,刚好听到这么一句。
第5章
乐秉舒性格本来就很自来熟,一看见云枝婳就跟见了自家姐妹似的套近乎,“你就是柯叔说的新来的插画师吧,欢迎加入我们。”
不等云枝婳反应,她凑前眼睛一眨不眨的,“你长得好美。”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上前捏了一把,“皮肤好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啊?”
云枝婳也没想过她会直接上手,怔了怔后整体还算淡定地说:“用的一些比较小众的品牌,你如果想要的话我明天带一套过来。”
乐秉舒像是感到意外,噗嗤笑了起来,“你真是太好了!”
商业互吹完后乐秉舒拉着她聊了一大堆,有些相见恨晚的劲头。
柯诀很识相地去帮柯述,他毫不费力地抢过他手中的锅铲,“坐飞机折腾了一天,还是我来吧。”
“不和你争。”柯述摘下眼镜后顺势坐到了乐秉舒身旁的椅子上,也不听她们讨论的话题,拿出兜里的手机查看近期的营业额增长趋势。
柯诀背对着光,嘴里还浅浅咬着烟蒂,一边颠勺,一边吞云吐雾。
他手中的铁锅此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引了有些走神的云枝婳,她转头问乐秉舒:“工作室不是有专门的餐堂,怎么你们还自己做饭?”
乐秉舒从柯诀身上收回视线,答:“中午一般跟着员工一起吃餐堂,晚上的话就是我们自己煮饭,不过要是忙起来的话也是吃餐堂。”
云枝婳轻轻哦了一句。
乐秉舒看见柯诀将手里的烟往嘴里送后,“少抽点,瘾这么大。”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处后便去水槽里帮忙将碗筷收拾上桌。
柯述也起身端菜,“他天天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也不知道以后怎样的女孩能管得住他。”
乐秉舒闻言顿了一下,紧接着假装若无其事地打探道:“小诀这个年纪也该找对象了,喜欢什么样的?”
柯述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他就是个异性绝缘体,除了工作室的人,我就没见过他和哪个女孩子说话超过三句。”
“说的你好像有对象一样,长我这么多岁饭白吃了。”柯诀目光略斜着看他,不咸不淡地开腔。
柯述浓眉一挑,来了兴趣,“嫌弃我年纪大是吧,可别到时候找个和我一样大的。”
“我对姐弟恋可没兴致。”柯诀神色无波无澜道。
乐秉舒背对着他们在拿水果刀,准备切从冰箱
里拿出的冰西瓜,听见这话后偷偷收起了脸部的笑意。
“好冰。”她吃完第一块后喂云枝婳也吃了一口,站厨房门口喊,“柯叔,吃饭了。”
“来了。”隔着房间门听见了他的回应声。
桌上的餐盘都是棕橘的美拉德色系,和食物搭配起来很暖很有食欲,四菜一汤皆出自柯诀之手。
柯师傅刚洗完澡出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干毛巾,他擦完头发后忘了取下来,又折返回去将干毛巾随手挂在钩篮上。
饭桌上人齐了,才动筷子。
“小云,要什么菜自己夹别跟我们见外客气。”柯师傅说完还特意把那盘牛肉调了个位置放在云枝婳的前面。
“好的。”
她心里感觉暖暖的,更加确定自己做了个正确的选择。
柯述夹了一筷子孜然土豆鸡翅里的土豆,突然脑海中想到了小时候的趣事,一下子笑了出来。
乐秉舒瞧他那个乐乎劲,问:“你突然笑什么?这么开心。”
云枝婳拿着的筷子没动,也想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记不记得小时候有次我妈回了外婆家,爸给我们煲人参蛹虫草红枣汤,差点没把厨房给炸了。”
乐秉舒当然记得,不用在脑海中搜索就能浮现出来当时的情景,“毕生难忘,锅里的水都烧干了,没记错的话最后还是小诀敢于尝试,喝了第一口。”
“他那时候还是你们几个里最听话的。”柯师傅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开了口。
柯诀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蹙着眉头说:“涮锅水的味道。”
“看你当时挺享受的,还以为你挺爱喝。”柯述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柯诀一本正经胡诌道:“没办法,害怕你们排挤我,毕竟当时我最小。”
云枝婳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虽然感觉融入不进去也插不太进话题,但这顿饭,却是她来景市这么多年,吃的最有人情味和烟火气息的一顿饭。
夜色四合,长空如墨。墙上的挂钟不偏不倚指向九点,室外偶有野猫轻快跳过,一声软绵的叫声划破天际。
柯师傅在拆着礼盒,听见这叫声后空出一只手指着餐桌偏上的位置说:“前两天小诀做的基围虾,放在这里没盖,被野猫吃了。”
“是不是樊阿姨养的那只流浪猫?”柯述问。
“不是,你樊阿姨的猫圈在上面的作坊养,不会放出来。”
捡到的那只流浪猫和她相依为命,所以养的格外细致和小心。
云枝婳说:“我见过那只猫,当时还偷吃桌上的酥炸小黄鱼来着。”
乐秉舒乖巧道:“等明天我找她问问是不是猫不小心偷溜出来了。”
“前段日子她还给我比划问你俩啥时候能回来。”柯诀懒懒地抱胸坐着,呈放松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