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之下,云枝婳将还未插热的手机卡再次拔了出来,义无反顾地扔进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垃圾桶。
云枝婳离开时,店外的夜色更浓。她感觉心里缺失了一块,原本期待的互动化为乌有,留下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
热气腾腾的鸳鸯火锅,翻滚的汤底因沸腾散开,弥漫着五香牛肉和新鲜蔬菜的香气。
柯诀紧挨着柯音坐,他之所以来这场所谓的家庭聚会,是因为想在柯音嘴里打听到关于云枝婳的消息。
“姐,你真的没有云枝婳的消息吗?”这已经是柯诀问她的第五十遍了。
“没有,阿姨生病了她肯定也比较忙,等忙完自然就会联系我们了。”柯音只能这么安慰他,其实她心里也挺慌的,云枝婳以前从未玩过什么消失术。
柯诀今天一天都没有听到想听的,按耐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姐,你说我直接过去春城找她 ,她会不会因此生气?”
柯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小诀,你是不是以前就喜欢婳?”
柯诀不动声色地顿了顿,神色有些飘忽。
“在她还是大学的时候。”柯音补充道:“有一次你不是来学校给我送东西,然后那时候刚好你在画室见过她。”
柯诀缄默半晌,点头承认。
柯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
话音刚落,悠悠拿着柯诀的手机过来说:“舅舅,手机锁住了。”
昨晚看平板的电视超了时间,今天柯音罚她不准玩电子设备,柯诀对她宠爱得很,见一群小朋友都有手机玩,他过来家里时二话不说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她。
柯诀按了指纹解锁,页面还停留在粉色贪吃蛇扭动的身躯上,他将游戏卡了后台,点进了微信。
印入眼前的是资料设置,并且加入黑名单旁边按钮已经亮了的情况。柯诀有种不详的预感,退出去一看,天塌了,悠悠把云枝婳的微信给拉黑了。
柯诀气得脖子涨红,眼里迸射出火花,怒斥道:“悠悠!”
这么响亮的一大声,桌子上和沙发上的人都不说话了,齐刷刷朝他的方向看去。
悠悠没见过自家舅舅这副生气模样,顿时吓坏了,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喷涌而出,紧接着伴随着啜泣声,脸埋进柯音的怀里呜咽道:“妈妈,舅舅他凶我。”
柯音一边给她擦干眼泪一边问柯诀:“悠悠她干嘛了?”
他彻底坐不住了,所有的不安和情绪低落化作这一刻的一腔孤勇:“我要去春城找她。”
*
夜深人静,阳台上只有一盏昏黄的地球仪小夜灯,投下长长的弧影。
云枝婳坐在休闲躺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某个未知的角落。她垂眸盯着手中轻轻摇晃的红酒杯,红色的液体仿佛她内心翻涌的失落和痛苦,深邃而不可测。
她轻抿一口,烈酒的辛辣刺激着喉头,却似乎成了唯一的慰藉。
时间滴滴答答过去,云枝婳借着朦胧的酒意,将在景市待过那么多年的画面全部都在脑海中放映了一遍,每一个回忆的片段都化作心中的刺。她不禁在心中感叹,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春城。
渐渐的,她突然有一股一无所有的落寞感,那种感觉是复杂的,是不遗余力的,无声地诉说着她的不舍和绝望。
几杯烈酒下肚,以往犹豫的点在此刻显得尤为冲动。她想就留在春城吧,把景市那边的房子卖了,到时候用手里的积蓄给孟女士治病,好好陪她度过剩下的时光。姜叔身体也不太好,他用真心换真心,她也应该照料到位。
最终,酒瓶空了,她躺在躺椅上,带着反复横跳又想通的想法,沉沉睡去。
姜叔伺候孟女士洗漱完,待她睡着后折返回了家里,姜琛自从那次吵了后就不着家,他心里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阳台的小夜灯没有电了,散发着微乎其微的光芒,尽管如此,在整片昏暗的区域里还是一眼便能捕捉到。
姜叔按开顶部中央的水晶吊灯,不小心踢到了已空的酒瓶,撞在布满绿植盆栽的边缘处,发出很大的响声。
云枝婳被吓醒了,从躺椅里腾身坐了起来。懵圈一会后她迷迷糊糊喊了声:“姜叔,你回来了。”
姜叔弯腰把那酒瓶捡回来,堆在一处说:“这里好多蚊子,快回房间睡吧。”
云枝婳缓了会,她的一双胳膊和露在外面的白腿略微泛红,摸了下小肿块热热的。她脚趾头勾住拖鞋起身,听见身后的姜叔问:“姜琛回来了吗?”
“没有。”她言简意赅回答完,进房继续刚刚的睡眠。
一夜多梦,算不上是好兆头。
第45章
一家开在山脚下的民宿,叫蓝调时刻。它背靠山面朝海,满院的绣球和多肉,混杂着一颗石榴树和李子树,附赠一只超级粘人且温顺的萨摩耶,还有一只帅气逼人的缅因猫。
这民宿是麦泱家的,凡是进店者,不仅住房服务让人满意,还可享受撸狗和撸猫的乐趣。
今天是节假日高峰期,来预约住店的人非常多。麦泱家里四个人,她弟弟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她父亲又因为修屋顶上的瓦片,一个没站稳从梯子上摔了下来,把腿给摔伤了。
云枝婳知悉后主动过来帮忙,她轻倚在民宿古木雕花的前台后,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周围是充满家的气息的装饰,绿植与手工艺品点缀其间,招财猫不停地摇晃着左手,营造出一种宾至如归的氛围。
“三个人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云枝婳的手指轻敲着木质台面,似乎在无声地打着节拍,面前摊开着登记册,被风吹翻了几页。
眼前的两名年轻游客很快就从兜里拿出来交给她,还有位年纪稍微更大的同伴,翻了半天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份证,正急得团团转。
她的声音柔和而清晰:“不着急,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在支付宝的市民中心,可以找到电子身份证,用那个也可以的。”
云枝婳看出了他的局促和顾虑,又说:“或者你身上有护照、驾驶证等其他带有个人信息的证件都可以进行登记。”
很快,对方从刚刚翻过的包里掏出一张社保卡,弱弱问:“这个可以吗?”
“可以的。”
帮游客登记好信息后她又耐心解释着入住事项,“洗漱用品各个房间都有,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问题,直接用床旁的座机呼叫前台就行。”
这些术语全是在麦泱那学的,有模有样。
正当云枝婳招呼另一批入住的游客时,麦泱的母亲章女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麦父从里面出来,着急忙慌地用大嗓门喊道:“枝枝,你快来,麦泱那死丫头和人干起来了。”
云枝婳和麦父完成交接工作后,立刻起身跟着章女士去了住房处。
她刚站在房间门口,整个屋子全是弥漫着酒气,一桌子的生日蛋糕碎渣和喝一半的啤酒瓶,实木地板上也是瓜子皮,蛋糕酱之类的东西。最可恶的是床头柜烧了个洞,一个床上是炸串和麻辣烫油,一个床上抹了口红不说,还都是烟头和烟灰。
这如此脏乱不堪的场景,别说爱蓝调时刻如命的麦泱会和对方干起来,云枝婳都想冲过去薅秃她们的头发,这种人真的太匪夷所思了,典型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懂得爱惜。
和麦泱扭作一团的那个女生,画着烟熏妆,衣着风格大胆前卫,只不过她现在头发被麦泱扯得乱糟糟,妆也花了,宛如女鬼状。
云枝婳和章女士合力,才把激烈干架的两人拉扯开,对面那女生非常没有素质地朝她们这边吐口水,拳打脚踢还想继续论个输赢。
云枝婳十分厌恶这种行为,恐吓道:“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去啊,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就说你们民宿垃圾服务。”她指着麦泱怒吼道:“再说了是她先动手的,关我屁事!”
云枝婳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了,说报警还真就报警。
——
警察到达现场后,开启执法记录仪以记录整个处理过程。
女警察用速干笔在纸上写了些简单的有用信息,抬头问:“是谁报的警?”
云枝婳站了出来:“警察同志,我报的。”然后她把大致的情况都如实交代了一遍。
警察在控制住场面局势后,收集了现场的证据,包括可能的监控录像、损坏物品的照片以及目击证人的证词。根据住店反馈和回头客的现身说法,说民宿垃圾服务那女的瞬间成了哑巴,一时心虚地支支吾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她先动手的。”
麦泱的脸都被她的长美甲给刮花了,渗着血珠,用纸巾将其印住,没好气道:“你如果不骂我爸是瘸子,不把我家民宿搞成这幅鬼样子,我会打你?”
“再说了我打的就是你。”麦泱越想越气,被愤怒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