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婳和柯诀同时转身朝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他不急不徐答:“今早和你说来了解情况的插画师。”
柯师傅立马转身下了楼,笑眯眯地又惊又喜道:“姑娘快一起进来喝茶。”
云枝婳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茶室。
这个茶室不仅空间比较大,还是独立的。古色古香的置物架,各种气质造型的盆栽,禅意静谧的氛围。
柯师傅将茶具填满茶水后说:“听小诀说姑娘是音音的朋友,还怪有缘分的。”
听这话云枝婳猜出来这应该就是柯诀的爸爸。
“是的。”她以为对方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才喊的姑娘,于是开着玩笑话说:“年纪上来了,听见你一口一个姑娘都快把我喊年轻了。”
她礼貌补充了一句:“我叫云枝婳。”
云朵的云,枝叶的枝,姽婳的婳。
柯师傅也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叫你小云吧,多大了?”
“今年二十七。”
“才二十七,正值青春年华,更何况你这长相气质,谁敢说你年纪上来了。”柯师傅很会说话,情绪价值给的很足。
云枝婳的眼周轮廓饱满,她不笑时内眼角尖锐且内勾,给人感觉就是带了点犀利,如今眉眼弯弯笑着,灵动中多了几分柔和。
她在心里一直给自己定性为不喜欢喝茶,觉得这玩意又苦又涩,也不如红酒和白开水方便。
面前这杯茶,她碰都没碰。
柯诀发现了,很认真地说:“这是我们茶园里自己种的龙井绿茶,你可以尝试一下。”
云枝婳端起茶杯,一股淡雅的豆香扑鼻而来,大自然最纯粹的味道。
她轻啜了一小口,口感醇和而回甘迅速,丝毫没有苦涩感,让人尝到了春天的清新与甜美。
“味道很不错。”她连连点头称赞。
柯诀盯着她,唇角渐渐小幅度地弯了起来。
喝完茶后按照规定也该谈谈工作了,“你说的陶瓷绘画工作我挺感兴趣的,能和我简单交涉下吗?”
“我们工作室秉承着手工制作,需要负责在制好的素坯上面绘画即可。”柯诀觉得说再多都不如自己亲身去看看,“我可以带你进作坊工间看看。”
云枝婳起身说:“行,那先去看看。”
在作坊里云枝婳几乎可以窥见瓷器制作的所有流程,里面出乎意料的安静,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拿起一个素坯,这上面的图案还未成型,可单凭这个轮廓,云枝婳也知道是蝴蝶。
“你们这挺不错的。”她简单打量了一圈作坊内部,得出来的这个评价。
“我们这做出来的产品虽然比不上机器制作的这么快速和完美,但确确实实倾注了大家的心血。”柯师傅在一旁感慨道。
第3章
云枝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心酸和无奈,“手工制作出来的成果,它所承载的意义和价值远远超过它本身了。”她突然转身对着他们说:“这工作我想试试,可以先给我一个月的试用期吗?”
“就冲你这态度,我看成。”柯师傅始终觉得,只要态度上去了,活自然而然也能做好。
如今找到了新的插画师,他也松了一口气,“要不让柯诀带你去转悠一圈?”
云枝婳知道他们刚刚门口的货还没装完,便说:“不用,你们去忙工作吧,我自己一个人转转。”
小径两旁栽种了各种品种的花,开得正盛,稠密的树林里偶尔传出鸟儿的啾啾声。
她不知不觉逛进了工作室的餐堂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淡雅的色调和木质的家具,自然光透过窗户洒落,使得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格外清晰可见。
帘子后面是一条不短也不长的廊道,云枝婳瞥见一只行色匆匆路过阳光的狸花猫,于是她也跟了过去。
她亲眼瞧见狸花猫轻跃上桌,低着圆溜溜的脑袋,偷吃摆放在餐盘里的酥炸小黄鱼。
正看得起兴,云枝婳突然被当啷一声吓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拽住了手臂,有些生疼。
眼前出现了个五十出头年纪的女人,布满雀斑的四方脸,眉毛又直又黑,厚嘴唇。她一直张着发不出声音的嘴巴不停地拽拉着她,情绪失控到流泪。
倏地,云枝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过来后试图挣脱,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越拽越紧,生怕自己跑了似的。
“樊姨。”柯诀刚好从外头进来,见状立马把手里拎着的几盒水果甩在一边,上前强行将人拉开。
柯诀镇住还想往前扑的樊阿姨,直戳了当道:“她不是你的女儿。”
樊阿姨边摇头边呜咽着否认,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云枝婳显然也是有些吓坏了,握着自己拽疼的手臂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失焦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啜泣的女人。
直到柯诀安抚好樊阿姨,喊她一起离开时,她宕机的大脑才回笼意识。
柯诀见她倒抽一口冷气,偏头问:“没事吧。”
云枝婳抿抿唇,摇了摇脑袋。
天空是健忘的,地面上的水坑折射着太阳光,打在餐堂的玻璃窗上,将里面铺成暖橙色。
柯诀去饮水机处接了杯水,云枝婳坐在凳子上远远地看着他徐徐朝自己走来。
“喝点水压压惊。”
“谢谢。”云枝婳接过他递过来的杯子,珉了一小口后抵在膝盖上双手紧握着。
柯诀坐在她旁边。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云枝婳理清头绪问:“刚刚听你叫的樊姨,是不是不会讲话啊?”
柯诀开门见山介绍道:“樊姨是我们餐堂的掌勺人,不会说话,你以后要是想和她交谈可能刚开始会比较困难,等后面适应了就能通过她的比划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
“那她…刚才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云枝婳又问。
“她先前有一个女儿,不过后来被车撞死了。”柯诀看向她的脸,“要是还活着的话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听完一系列说辞后,云枝婳后知后觉,原来是把自己错认成了已经离世的女儿,怪不得情绪会如此激动。
该说不说,两个人真的长的有这么像?
云枝婳的眉头微微耸动,还是想问清楚,“真有那么像?”
“我没见过,这些都是听我爸说的。”柯诀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伤感,“不过她一直孤苦伶仃的也怪可怜,想当初还是大冬天,她就穿了件单薄的长袖晕倒在我们家门口。”
云枝婳有些错愕,不免对樊阿姨的身世经历感到同情,同时还对工作室的悲悯仁慈之心感到意外,并且坚定了进一步加入他们的决心。
从大学毕业进入职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弯弯绕绕她都经历过,都是只有利益,没有人情味的囚笼罢了。
如今对这里的新环境,她很期待。
安安静静地坐了几分钟后,门口陆陆续续有很多穿着工作服的工人进来用餐。
云枝婳将水杯归位,说:“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柯诀对她无辜的这一通惊吓,深感抱歉。
“嗯。”
云枝婳跟在他的身后,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右侧的低矮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
柯诀的车就停在一棵参天古树下面,几片树叶掉在车顶的缝隙里,不偏不倚,就在正
中间。
这辆车很有辨识度,云枝婳一个不懂行的人都知道他开的是黑色的路虎揽胜,和这个村庄有些格格不入。
她扶门坐进副驾驶,“开这么好的车。”
“年少有为。”柯诀像一个艺术家欣赏自己的作品那样手握方向盘,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从容。
云枝婳其实很羡慕他身上这股子劲,那种年轻中浑然天成的蓬勃朝气和放荡不羁。
“昨晚我记得在车载导航里输入过我家的地址,应该还有记录吧。”
“还在。”
并且就在第一个。
车子轻轻轰鸣着,在古旧的石板路上回响。夕阳的余晖与波光粼粼的水面相互映衬,车似在追逐着天边最后的一抹金黄。
恰巧遇到下班高峰期,堵车有些严重,在路上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小区楼下。
云枝婳下了车,趴在降下的车窗框上和坐在驾驶位的柯诀挥了挥手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柯诀轻轻点了下脑袋,示意自己知道了。
即使是深夜,大桥上的车流依旧不息,星星点点的灯火与夜空中的点点繁星争相照亮着这个城市。
这个点坐在飘窗前喝酒的爽度不亚于开空调裹被子,云枝婳摊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页面亮着,上面全是关于插画与陶瓷融合的相关资料。
她在为后期工作提前做准备。
第一次跨领域,云枝婳也有些拿不准,但她知道的是,她有颗打不死的心脏。
这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