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秋月也是从马祥口中,才知晓了其中缘由,看着楼前富丽
堂皇的金匾,唇畔露出一抹冷笑。
本来以为那位翼王是个花花公子,没想到还有这如此卑劣的心肠,冷嘲热讽还不满足,偏偏选在这里来挖苦薛清安。
门口一个美貌歌姬注意到了她,笑盈盈朝她走来,“姑娘想必就是何掌柜吧,请随我来,翼王殿下等候多时了。”
不同于一楼的热闹嘈杂,沿着木梯缓缓向上,二楼雅间被雕花木门隔开,门口垂着讲究的珍珠幕帘,连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歌姬摇着袅娜的腰肢,领着何秋月走过一间间虚掩的木门,门后时不时传来几声娇唤,不免让何秋月打了几个寒战。
注意到她面上的不自然,歌姬红唇轻扬,那张被胭脂水粉描得光艳照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勾栏瓦肆里的女子,就是这般上不了台面,让何掌柜见笑了。”
听出了话中的藏不住的失落,何秋月抬起了头,深深望向那张浓妆艳抹面容上唯一澄澈的眼眸,温柔的语气中满是坚定。
“世道艰难,能生存已是不易,虽不知姐姐有何苦衷,但实在不必自轻自贱。”
她轻轻挽过歌姬微微颤抖的手臂,“日后若有难处,姐姐只管去南巷何氏瓷行寻我,但凡我何秋月能帮的,绝对不会推辞。”
“多谢,多谢妹妹”,歌姬眼角划过一行清泪,但又怕弄花妆面,慌乱下还是何秋月用手帕小心擦干。
她看着何秋月的脸,好半晌才反握住那双手臂,“既如此,我便也叮嘱妹妹一句,此番设宴绝不简单,还请多加小心。”
其实不用提醒,何秋月便知道翼王绝非单纯庆贺,但除了想要借机示威,她没想到其他的目的。
看着歌姬真诚的关切目光,何秋月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拖延了一会儿的功夫,等两人进入雅间时,两侧的空座都已满了大半。
翼王悠闲地依靠在主位,任由身着清凉的歌姬靠在怀里,正借着那白藕似的手臂喝下一杯花酒。
“呦,何掌柜可是姗姗来迟啊,赶紧自罚三杯!”
还未待何秋月落座,翼王就一边搂着刚进门的歌姬,一边招呼着手下武官前去斟酒,大有种誓不罢休之意。
“殿下有所不知,何掌柜是因下官拖延才耽搁了,所以这酒就由下官代罚”,马祥噌地一下起身,挡在了何秋月面前。
翼王却并未看他,反而双眼紧紧锁住旁边的薛清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马参军啊,本王不得不提醒你,仗义执言也得有个度,这酒,你没有资格代喝!”
然而马祥却并未退后,面色沉沉地抚上腰侧的刀,就在此时,薛清安也起身走了过来。
他从武官手里抢过酒杯,清朗的声音中多了几分严肃,“殿下说得没错,马祥确实不该代喝。”
随后在全场一片沉默中,他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更是语出惊人。
“不过作为何掌柜的未婚夫,想必我是有这个资格的吧?”
第30章 螳臂当车 也许他人眼中不值一提的瓷土……
什么, 未……婚夫?
这下不仅是在场宾客瞠目结舌,连当事人何秋月都难掩震惊,偏过头望向身侧举杯的青年。却在撞见那双含笑的眸子时心如擂鼓, 只得低头盯着刚在东巷买的双面海棠绣鞋,鞋尖不知何时染上一滴水渍, 正逐渐氤氲开来,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好似舔了块裹满糖渍的桂花糖, 淡淡的甜意从舌尖一路而下,霎时间蔓延至全身。
短暂的沉默后, 周遭响起了七嘴八舌的议论,而她盯着那处淡淡的水渍,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像个吃到糖后满足的孩子。
于是,在人声鼎沸中,何秋月握住了那只刚放下酒杯的手,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随即又逐渐收拢, 反客为主地与她十指相扣。
清新甘甜的桂花糖香,就顺着这交握的双手,蔓延到了薛清安的周身, 不然, 为何他也会像何秋月一般, 笑得那么甜呢?
“方才本王只当清安是在玩笑, 现下一见, 果真是郎才女貌、伉俪情深啊!”
顺着歌姬雪白的玉臂饮下一杯酒,翼王半挑着眉,摇着手中的纸扇, 虽然说着恭喜之词,但语气间并无半点真诚。
反倒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一直紧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因着面色的阴鸷,连那颗眼尾处精巧的小痣也平添了几分冷寂的意味。
薛清安自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视线,“承蒙殿下夸赞,清安有幸逢得知心之人,自当将真心奉上,盼得白首不相离”。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中,望着身侧之人澄澈坚定的眼神,何秋月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她并不奢求能找到一心一意的爱人,但在听见薛清安那番话的时候,在与他四目相对时,她没来由地愿意相信。
世事无常,也许在未来某天会希望落空,形同陌路,但至少在当下,她不愿意,更不想因为一种令人担忧的可能,而止住脚步,畏缩不前。
薛清安,我相信你的承诺,即使有缘散分开的那天,远在一方的我也不会后悔,至少相逢携手少年时,不负青春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