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有再开口,一时间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何秋月抬手给薛夫人倒了杯茶,随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娘,我都清楚,别说是您,连我想到这种情况,都没法找到一条两全之策。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心生不忿。其实若是没有缘分,一个人走下去也未尝不是一条佳路呢?”
薛夫人慢慢抬起眼,目光从茶杯移到何秋月的脸上,她的眼神中夹杂了些许令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好像是在端详一件举世不凡的珍品。
很久以后,何秋月才完全理解,那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怅惘,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还好,秋月,你我的缘分并未终结。老天待我薛家不薄,清安不日便会回来,往后我们相处的日子还会很长,很长……”
屋外的空地上不知是谁家孩童点燃了烟花,“啪”的一声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红梅。
一片稚童的欢声笑语中,何秋月望向屋外浓浓的雪景,以及仍在打闹追逐的姚秀楠和秦挚,嘴角溢出大大的微笑。
“嗯,这样好的日子,以后还有好多好多!”
第62章 喜宴相逢 要是他再不回来,要不要考虑……
阳春四月, 积雪消融。
南迁的大雁也感受到了故乡的呼唤,成群结队地投入了这日益温暖的怀抱。
而如今耀州城乃至大周最炙手可热的瓷商,也是当今耀州女孩心目中的榜样的何秋月, 正偷偷溜出了人满为患的店铺,忙里偷闲地靠在凉亭内数大雁。
忙活着帮客人装好了瓷箱, 姚秀楠注意到她溜走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调皮的笑, 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一直注视着她看大雁的全程。
眼见着她津津有味地数着数, 脸上似乎还洋溢着灿烂的微笑,姚秀楠心下更是不解。
这好端端的买卖不做, 怎么跑到这学着小孩数大雁玩了, 还自言自语地笑。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更觉得何秋月这段时间有些不太正常。
莫非是生意爆满,压力太大精神有些失常?
不能啊,何秋月这个人别人不知道, 但她还是相当了解的, 以她看,在刀尖面前都面不改色进行筹谋的人,绝不会臜因为生意太忙就变成这样。
既然不是工作太忙, 那难道是为情所困?
也不能啊, 她私下里也和薛夫人商量过, 都觉得两人基本一周通一次信, 内容也十分积极向上, 而且薛清安很快就要往回来了,感情这一块也很稳定啊。
不是为钱,也不是为情, 那会是为了什么呢?
而且据老周所说,何秋月这数大雁的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好像从半个多月起就断断续续地出现。
最开始只是坐在窗檐下数,后来演变到了山顶,再后来基本就是随时随地看见就数了。
湛蓝蓝的天际上,偶然拂过几缕白云,而北归的大雁就这样穿梭在云层之间,于高空之上自由地展翅翱翔
。
就这样陪她愣愣地看了片刻,姚秀楠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疑惑,走上前去开口询问。
“我看来看去还是不知道,这天上飞的大雁有什么好看的?”
何秋月原本正专注地数着数,被身后的她这么冷不防一问,差点没被吓得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你吓我一跳,不是在店里吗,怎么突然跑我背后来了?”
“这不担心你吗”,姚秀楠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你是不知道,你这一天天数大雁,可把我们吓坏了,秋月,你不会,不会真中魔了吧?”
见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何秋月瞪着眼睛憋了一会,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不是吧,你们也太有想象力了,我怎么能走火入魔呢,哈哈哈……”
姚秀楠拍了拍她的肩,用有些嗔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你整天那么痴迷数大雁做什么?”
数大雁做什么,当然是因为和某人的一个约定。
不过,看着姚秀楠有些疑惑的神情,何秋月勾了勾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放心啦,我就是练练眼神而已,行了天不早了,咱们得赶紧回去吃午饭了。”
“可是你……”
“我亲测这样挺有效果的,累了就往天空瞧一瞧,连颈椎痛都缓解不少,下次你也试试。”
就这样,两人说说笑笑地回了瓷行。
老周今天做的是白斩鸡,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
被蒸煮烂熟的鸡肉静静躺在盘里,周围是一小碟一小碟的酱料和菜末,配上新鲜剁碎的草椒,那味道怎一个鲜美了得。
除了鸡肉鲜美脱骨,素面也极为清爽,配上其中脆脆的青菜,直叫人吃了这口想那口。
一番风卷残云后,何秋月帮着收拾了一下桌面,随后就被老周推出了后厨。
老周原话是这样的。
“一人管好一摊活,现在我制瓷少了,就管一日三餐,掌柜的你可不能再搭把手,否则老头子可真不好意思再白呆下去了。”
听他这么说,何秋月也不好再多言,便笑着回到了卧房。
梨花木桌案上,笔墨纸砚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平整的案台上,展着一张半摊开的信纸。
上面翔实有度地写着近些日子的见闻,以及生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