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华侨城小区的路上,周长城开着车,他们父子两个坐在车后。
桂世基简单地解释了两句,自己先回来看看,淑薇在香港打理杂事,这次他们从马来回来,有好多事情要重新开始,两个孩子到下半年也会转学回香港,还有他的母亲赵心乔随后会和两个孩子一同返港。
周长城和桂春生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桂世基是先回来探路的,如果一切没问题,才让家人回来。
这一路上,从罗湖到南山,穿越整条深南大道,桂世基都没有多讲话,而是四处在看深圳这座城市的变化,路边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应接不暇,他赞叹到:“深圳现在有大都市的雏形了,真是日新月异。之前我还以为电视和报纸上的画面多少有些失真,还是要亲眼所见才是。”
桂春生笑呵呵,有儿万事足:“你要是回到广州去,也会发现广州的变化很大。”
车子是开到华侨城的小区里。
桂世基又赞美了几句这小区的宽敞和环境,还问了价格,点点头:“价格很合算。”
裘阿姨在泡茶,顺便看着两个孩子。
厨房里的万云和阿英姐则是在忙碌地做饭。
一家子以热情的姿态,欢迎桂世基的回来,和回归。
当有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之慎丢开手上的玩具,跨过在地上乱爬的妹妹,飞快跑到大门口去,踮起脚尖打开门,门外的周长城听到儿子的声音,立即放缓推门的动作。
“爸爸!”之慎热情地欢迎周长城,随后看到笑眯眯的爷爷,又大声喊,“爷爷,你返来啦!”
“哎哟,你这条小尾巴,专门在这里等着爷爷,是不是?”之慎是桂春生带大的,他们爷孙关系向来都很好,小孩儿也粘着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拉爷爷的手。
叫完两个熟悉的大人后,之慎仰着小脑袋,看到爷爷后面还跟着个高大的陌生人,他歪歪头,露出一口小小的白牙:“叔叔好!”
有时候爸爸妈妈会带他去跟一些陌生的叔叔阿姨们吃饭,都是教他这么喊人的。
不过,这次爸爸却蹲下,纠正了他的叫法:“之慎,这个该叫大伯。”
之慎还不大知道大伯是什么亲戚,不过爸爸让叫,他就改口:“大伯好!”
桂世基看着自己的爸爸和别人家的孩子相处得这样好,心里有点嫉妒,他的两个孩子之仪和之齐,对爷爷也很尊重,但疏远,根本没有之慎这样毫无保留的孺慕之情。桂世基有眼睛看到,之慎会抱着爷爷撒娇耍赖,甚至打横哭闹,这种亲热之情是表演不出来的,而爸爸也纵容着这个小孙子的小性子,两人看着就很熟稔。
人跟人的缘分,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是之慎啊?”桂世基进门,蹲下,和孩子齐平着目光,摸摸他的脑袋,“你还会说白话,谁教你讲的?”
之慎赖在桂春生的腿边,笑嘻嘻地说:“爷爷教我的,我爷爷最厉害,他什么都会,教我好多东西!”
桂世基压下心中的那点酸楚,看着这个和周长城长相酷似的孩子,笑说:“大伯给你买了小汽车,还有数码宝贝。你喜不喜欢?”
之慎听到有数码宝贝,眼睛亮亮的,抬起头去看爷爷,看爷爷点头了,立即卖乖说:“喜欢,谢谢大伯!”
“怎么站在门口说话?快进来呀。”裘松龄抱着之嵘,出来招呼桂世基。
桂世基一直都知道爸爸在广州有个伴偶,出于教养和礼貌,他叫一声:“裘阿姨好。”
裘松龄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就松了下来,她不需要和阿桂的孩子相处得如何友好,只要不黑口黑面,令阿桂吃不下饭就行了,笑着叫他过来喝茶。
其实桂世基本就是个开通讲道理的人,爸爸这么多年在大陆,要真是没个知心人的陪伴,他心里倒会先过意不去,之前在香港之所以想让父母重新走到一起,是因为当时两老身旁都无人,他作为孩子的一个妄念罢了。
听到外头的响动,万云也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意盈盈:“大哥,回来了。”
家人的欢迎令桂世基受到很大的感动,他和万云打过招呼,互相认识一番,说了今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啊,我回来了。”
众人在一起吃一顿难得的团圆饭,桌上有老有少,热闹非凡。
桂世基的心慢慢放开:“爸爸,今日休息好,明天我想回一趟广州。下次我再把两个孩子带过来。”
“好啊,明天我陪你回去!”桂春生哈哈笑,千好万好,“你没有驾照,我开车载你。”
当晚周长城万云没有打扰桂老师父子的团聚,他们先回了灵宝村,反正往后还有很多相见的机会。
第二日,桂春生带着儿子回了广州,而裘松龄则是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时隔二十五年,回到自己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桂世基的呼吸都不敢大声。
整个广州城的变化这样大,来了那么多五湖四海的人,新新旧旧的东西夹杂在一起,组成一种令人伤感的心绪,有些地方他还记得,有些地方早已经被推倒建了新的大楼。
桂世基下车后,站在街头,顿时二十五年的时空苍茫感朝他扑面而来,他久久没开口说话。
桂春生也没有打扰他,给时间让他去消化。
原先桂家在越秀的大宅已经被桂春生的妹妹桂裴雯一家所占据,但他们占的也只是一小栋,因为桂家老宅原先是占地十几亩的,有一部分充公后再没发还回来,有一部分则是焚烧损毁了,从前桂世基住过的那个小园子则已经跟一个新建的小区连在了一起,拆除后,做了公园,成为一片公共的地方,再看不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