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亭深知这一点, 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认真地告诉她:“老大, 等高考结束后,你可以带我去海边吗?我想看看海。”
这个请求令程秋来感到意外,却还是答应了下来,“可以。”
于是言亭便放心了,她向来遵守承诺,答应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不知道齐佑安究竟有没有攒够钱送张子涵新手机,但张超群确实遇到了困难。
言亭还是头次见到这个向来嚣张跋扈的大个子抹眼泪,几天不见,张超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都冒出了胡茬。
“老大,我妈病了,癌症晚期。”张超群哑着嗓子道:“她说不治了,想出去走走,转转,我想跟你借点钱,带我妈出去旅游,以后我找个工作,慢慢还你。”
言亭几乎忘记了母亲的模样,但手腕上却还戴着那只银镯,此刻更加能够感受到它的重量。
于是他当即给张超群转了钱。
张超群没想到他如此爽快,更没想到他如此大方,看到转账金额的刹那眼泪汹涌而出浑身颤抖:“老大……谢谢你。”
“这钱不用还了。”言亭道,“我看店里你那几台机子生意很差,都转给我吧。”
“行,都给你!”张超群连连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对他说:“对了老大,快高考了,这事你别跟子涵提,她是我们家的希望,我们都骗她说……妈已经好了。”
言亭沉默须臾,点了点头。
高三下半学期是学校抓的最紧,也是学生们压力最大的时候,不久前武靖和班上有个同学直接从翻过栏杆从三楼跳了下来,校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后决定在加强对学生心理疏导的同时也适当给予减压,离家近的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走读,不再强制住校。
言亭先是对程秋来瞒下了这条消息,因为他还有校外的小生意需要鼓捣,等事情忙完了,在某个工作日晚上突然回家,准备吓一下程秋来。
天色还早,森也花艺的门却关着。
言亭以为她有事出去了,可直到半夜门依然关着,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一点亮光都没有。
如果是跟江驿,那么第二天一定会回来了吧。
可第二天,她依然没有回来。
甚至第三天也没有回来。
言亭有森也的钥匙,他再也沉不住气,直接闯了进去。
程秋来不在。
之前在外上学连续半个月不见她也没觉得怎样,现在突然回来,仅是三天没见她,他就感到呼吸困难。
没有她的房子,连花都失去了生机。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不顾她的警告,悄然推开了她房间的门。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被风吹起的窗帘,凌乱的床铺,就连那个柜子都还立在原处,从未移动过。
言亭深吸一口气朝衣柜走过去,猛地拉开门,看到那个黑色袋子还在。
刚松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不是跟江驿,那是去了哪里。
他当即颤抖着给程秋来打了个电话,几秒后,电话接通,那边声音略带疲惫,“喂。”
言亭靠坐在柜子上,声音低的像蚊子哼哼:“老大,你在哪?”
程秋来沉默了几秒,问道:“你回家了吗?”
“嗯。”
“学校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允许走读了。”
“噢,我出来散散心,明天就回去了。”
言亭对散心这个理由抱有怀疑,但程秋来这么说了,他只能信。
第四天晚上,她果然回来了。
言亭在楼上听到车子熄火的声音立马跑下楼,与程秋来撞个正着。
程秋来看他慌张的模样第一反应是他又给她惹了什么麻烦,可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他不会哭的。
“老大,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消失?”言亭哽咽着道:“我知道我没资格管你,但是……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她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亲人,她的冒然消失,会带走他所有的安全感。
于是程秋来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
言亭身躯一颤。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程秋来也会抱他,那时候他又矮又瘦,整个人都被她圈在臂弯里,程秋来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还操纵着鼠标找奥特曼视频给他解闷,看到害怕的情节,他会紧紧闭上眼将头转到一边,然后听见程秋来悦耳的笑声。
程秋来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他了,这一下,让他重新回到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隔壁市举办了个花艺大赛,想着你也没在家,我就去看了。”程秋来松开他,从兜里摸出张门票,“喏,票在这,我自己去看的。”
言亭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不过亭亭,你必须适应我不在的生活。”程秋来心一横道,“因为,我可能真的会永远离开。”
“你已经长大了。”
言亭感到错愕,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程秋来说这句话时,是在仰视他。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的容颜依旧温柔清致,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明明小时候那样盼望着长大,可现在他却只想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