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住进来之前, 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偶尔生意太忙时她是没空做打扫卫生这些琐事的,等他住进来之后,就主动揽下了打扫卫生的任务, 之前是一周一次,现在是两周一次, 他必须打扫的格外干净,确保程秋来能撑到他半个月后的再次归来。
柜台上的烟灰缸里有几支烟头, 程秋来不抽烟,他猜那是江驿留下的。
想到那天他对程秋来说的话,他眼中陡然升寒。
程秋来模棱两可的回复令他感到不安,管他,跟留下他是两码事,他倒宁愿她不管他,只要允许他待在她身边就可以。
言亭盯着桌上那个烟灰缸,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就势瘫坐在程秋来舒适的椅子上。
印象中她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喝茶,工作,或者对着他露出一抹神秘莫测地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在这个独属于她的位置,电脑上贴着便利贴,上边写着需要补购的花材,计算器还显示着上次计算出的总价,周围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她的味道,一股好闻的花草香气。
熟悉地感觉骤然将他包围,言亭忽然感到放松,情不自禁伸了伸腿。
桌子下边很空。
这个柜台是程秋来去年重新定制的,他都没仔细观察过,它外边分布着无数个置物格,本以为里边也会被做成各种收纳,然而却只有一个台面,里边空间很大,别说放一双腿,藏一个人都没问题。
他低头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忽然蹲了下去。
空间最角落的位置用钉子固定着一根很细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制作精美还镶着宝石的项圈。
言亭觉得这么精致的项圈给狗用还是太奢侈了。
……
程秋来养狗吗?
他拿起项圈仔细检查,上边刻着一个不起眼的字母“Y”。
不懂,他完全搞不懂。
这太诡异了。
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言亭慌忙把项圈挂回原处。
程秋来进门的瞬间,只看到他正拿着拖把卖力拖地的背影。
“怎么起这么早。”程秋来皱眉问他。
言亭支支吾吾道:“嗯,睡不着了。”
程秋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朝楼梯走去。
“老大……你,还在生我气吗?”
那天早上发现他自己骑车走了,程秋来的确怒不可遏,明明有电话手表可以联系,可她偏偏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他回来好好教训他,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昨晚,江驿给她发来那张照片。
那是一种怎样难以言喻的情绪呢,似乎冲淡了她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三分失望,七分怅然。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挺好的。”说完,她便拎着包上楼了。
一小时后她换了身衣服下楼开门营业,今天上午有好几个单子,就算店里有俩人依旧手忙脚乱,程秋来在花材冷藏柜和操作台之间来回走动,言亭则负责把包好的花送到就近的单主手中。
程秋来没计较他擅自骑车去学校的事,但他仍能感到她情绪中隐藏的不悦,至于源头,不得而知。
直到下午,顶着大太阳又送了一单回来,程秋来见他满头大汗,叫他上楼歇会。
言亭表示不累,反而能帮程秋来赚钱他很开心,这是他目前唯一的价值所在。
然而他歇不歇还是程秋来说了算,就算他不肯上楼,她也没再让他去送货,于是他就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着冰镇饮料,时不时用余光偷看她。
程秋来在算账,计算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报出一个又一个数字。
他又看向那个看似满当实则空荡的柜台,想到藏在下边的链子和项圈,他的思绪又乱如荒草。
“哟,亭亭!”这时江驿大步进门,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好久不见,校园生活还愉快吗?”
言亭面对这张虚伪的面孔,选择报以一笑:“挺顺利的。”
“那就好,我看你也挺开心的。”江驿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用眼神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道:“我们亭亭果然长大了啊,对了,你需要买什么东西吗?新衣服?新鞋子?”
言亭:“不需要。”
江驿佯装惊讶:“不需要吗?现在可正是打扮的年纪啊,你底子这么好,再好好收拾一下,会有更多女孩子喜欢哦……一会儿哥哥带你去做个发型吧!”
言亭觉得他这一通话莫名其妙,庆幸这时程秋来叫停了他:“阿驿,别说了。”
江驿连声说着好好好,跑去坐到了程秋来身边。
程秋来知道言亭那天听到了二人之间的对话,但她没对江驿说。
江驿又一次被蒙在了鼓里。
言亭忽然看向正依偎在一处交谈着的二人。
他移开目光,仓皇起身上楼。
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又跑了一上午腿,言亭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
等被敲门声吵醒,窗外天色已经黑了,一看手表,竟已到了晚上七点多。
打开门,程秋来正站在外边,看他的模样便了然:“我猜你也是睡着了。”
言亭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双目无神。
程秋来道:“花材市场的余老板你还记得吧,我有事要去市里找她一趟,一会儿你跟着阿驿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