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都是默然。
姜家垮了，到底对大小姐有什么好处呢？
大小姐何苦这样，对自已的兄弟妹妹们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再这样下去，这个侯府，恐怕真的要散了……
连下人都能明白的事情。
姜家人又何尝不知？
在屋里养了几天的病后，姜青云终于出门了。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三姨娘，告诉对方：“现在能帮到姜家的，只有雪儿嫁给荣王这个办法了。”
“我已经派管家去找荣王，表明了姜家想尽快将雪儿嫁过去的态度，荣王已经答应了。”
“只要姜家愿意，随时可以送雪儿过去。”
三姨娘作为年纪最小的一位姨娘，几乎没受过什么苦，女儿和府里近期遭受的一系列灾难已经将她折磨得憔悴不堪。
“雪儿不愿嫁过去……”
“她说了，非要她嫁的话，她宁可自尽。”
姜青云冷笑：“自尽好啊，如此便不用受苦了。”
“但她就算要自尽，也等去了荣王府再自尽，如此荣王便欠姜家一条命，姜家也才有翻身的可能。”
三姨娘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雪儿是你的亲妹妹，你怎能这样待她？”
姜青云道：“三姨娘不是早就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么？”
“她不能只想着姜家给她好处，她也要想着姜家有难，她要帮姜家才行。”
“如今姜家的四个儿子连自保都难，父亲还在牢狱之中，家里就她和惜儿还有一点盼头，她不能那般自私，只想着自已。”
“自私？”三姨娘愤怒，“雪儿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是大房害的……”
姜青云打断她的话：“大哥的罪名还没有确定，姜家眼下还是侯门，等大哥的罪名下来，你看失节的雪儿还能嫁给谁？”
三姨娘一噎。
姜青云道：“荣王再老也是亲王，身份显赫，雪儿嫁过去至少能保得住荣华，一世平安。”
“三姨娘，如果你聪明，还是赶在大哥被定罪之前把雪儿嫁出去吧。”
三姨娘垂眼，仍有不甘：“文兴公主呢？”
“她那般仰慕你，你娶了她，对姜家的帮助更大。”
“呵呵呵，你也知道她是公主。”姜青云冷笑连连，眼中都是凄然，“大哥涉嫌谋反，我殿试失利，连一个探花都拿不到。”
“皇上凭什么把文兴公主嫁给我？”
“你也别再提这事了，省得姜家又被全京城笑话。”
他已经请人去试探过文兴公主的意思。
据说文兴公主这几日都在哭，苦苦哀求皇上成全她和他，但皇上明确表示不可能，她若是不肯妥协，那就等，等着看三年后的科考。
公主可以等，但姜家等不了。
此时此刻，他恨透了自已。
当初他为什么嫌弃文兴公主生得不美，非要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以此吊着她？
如果他早点接受她的表白，与她私订终身，可能他现在已经是驸马了。
三姨娘知道自已没有选择了，一派凄然：“我去跟雪儿说……”
这天晚上，观雪居不断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
极其的凄惨，凄凉，无助，绝望……
下人听得无不心酸。
只有姜妩，无动于衷。
想废柴姜妩死的时候，全府上下可都在笑呢。
次日晚上。
一顶红色软轿，装着十五年华的姜雪儿，从后门离开平阳侯府，前往荣王府。
没有人羡慕她。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她去了荣王府，只不过是进了一个华丽的牢笼，下场不会比坐牢好多少。
不过，荣王倒是说到做到，在这夜之后开始到处奔走说情。
他是不敢为姜赢说情的，却可以为姜家的其他人说情。
如此，又过了几日后。
姜婉儿被放了出来。
接着林夫人也被放了出来。
再接着是姜承恩。
被关了十几日的姜承恩，肉眼可见的衰老、消瘦、疲惫，腰杆不再挺直，目光不再深沉，口气不再威严，步伐也略带虚浮。
曾经成熟英俊、颇有魅力的平阳侯，就这样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姜妩依然如同之前一般，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等在前院，每见一个姜家人回来就鼓掌：“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没有死在大理寺里，真是太遗憾，呃，太幸运了。”
姜婉儿、林夫人看到她，连恨和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回到自已的院子，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吃顿新鲜的，然后再好好睡上一觉……
只有姜承恩在看到姜妩的幸灾乐祸时，恨恨地说了一句：“你终究姓姜，姜家垮了，你也搞不到什么好处……”
“未必哦。”姜妩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们看，我没死成，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因为大义灭亲得到全京城的称赞。”
“父亲你也是哦，这次没死成，日后必有大福。”
“你、你……”姜承恩指着她，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他再也骂不出来了。
因为他吐血了。
血迹慢慢从他嘴角流出来，看着怪吓人的。
再接着，他晕倒了，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