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无声的革命,她早就主动戴上了镣铐,然后在鞭子落身上后出现过短暂的应激,现下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在五十岁的大校看来,是孩子气的任性。
她讲苏轼,讲苏轼一生落拓,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些激昂的陈词变得空乏。
简老师有个学生们起的外号,叫:25点。
他们说:“简老师何止二十四小时,她恨不得二十五个小时盯着我们。”
边月讲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她推门进来,边月坚持讲完。外面天一点点灰麻,学生们发出唰唰的细碎声,班长剃着干净的寸头,站出来汇报今天的状况。
各科记录员整理今天课堂上的行为规范表,简老师当场进行惩处。
“xxx,上课睡觉扣十分;xx你自己作死不学,还要影响别的同学,你们谁要跟他一样,就跟他一块到最后面坐。”简老师厉声道,“张舒然,你上次年级排名下滑二十多个,上课还走神,你对得起你妈起早贪黑开车送你上学么,罚抄两遍。”
边月要逃出来,但是有学生问她要苏轼游历路线图,她耳朵不可避免地听着简老师说的话,身体的排异反应仍然有,她深吸了一口气,抹掉。
她回办公室拿了包,手机上仍然没有任何讯息,她扔进包里,从联排老建筑外围绕出去,到了主路。步行回去需要半个小时,正好她需要在进家门前清理一下上班产生的情绪垃圾。
小区的门头跟往日看起来无异,只不过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两身形蛮像,边月期待是闫森,但是他两的姿态又完全不一样,闫森板直一些,蒋青林喜欢一些随性的姿势。
他看到边月,嘴角勾了下笑,等她靠近,说:“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边月把落到臂弯里的挎包重新挂到肩膀上,看他:“谢谢你,今天撤掉了我的班主任。”
“希望没有帮倒忙就好。”蒋青林完全知道该怎么让对方觉得愧疚,先斩后奏,不邀功。
边月笑了下:“我之前提了两次都被驳回了,感谢你。”
chapter37.情人
蒋青林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平和从容了,他熟练地把边月肩上的包挑到自己手里:“今晚一起吃饭吧!”
边月收回刚才的错觉,他没变,她冷着脸:“没跟你开玩笑,真谈了,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就是我男朋友。还有,”她看着他,“我不觉得我们有一起吃饭的必要。”
蒋青林很明显愣了下:“谈了也正常,”他顿了下,又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分开的太仓促,都没有一起吃一顿饭。”
“散伙饭?”边月笑说,“我一直都不知道两个都决定要分开的人还要坐一起吃饭的意义是什么。”
蒋青林有条不紊:“一段真挚的感情需要好好告别不是,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背叛。”
“是你背叛了我。”边月释放恶意,这是迟来的报复。是她为这段感情流的眼泪,变成了潮湿的阴雨天,她把自己淋湿又风干,终于走出泥沼,他又回来了,她不介意也淋湿他。
蒋青林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不在意两人吵架时谁对谁错,尤其是男女问题上,他不觉得有多少对错,只要是自己认准的人,哄她,让她开心就好了。
他说:“是我的错。就当是弥补遗憾了,我很想和你一起好好吃顿饭。”
边月把包从他手里拿回来,她产生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以为“好聚好散”是能用嘴说清楚的,她想起闫森那句让她好好想清楚的话,什么样算清楚呢?她也会疑惑是不是她确实没放下蒋青林,她希望搞清楚,于是说:“好啊,我请客就当感谢你帮我了。”
蒋青林没有多言,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这是他的荣光,挣很多的钱,带着心爱的姑娘吃高档餐厅,给她他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前天夜里太黑,边月这次才看清楚他的车牌,以前他在公司做基层员工的时候的很穷,他们经理就开着这款车。
蒋青林当时就立誓,说:“我也一定会让你坐上好车。”
边月笑着爬到他背上,警告他一定要兑现诺言,她那时候的快乐和心动不假,但后来她的痛苦也是真实的。尤其是他理所应当地把她编写进他未来那个无比程式化和俗套的剧情里时边月紧绷的神经裂开了。
她不愿意再演旧剧本的时候,他们的爱情出现了精神分裂的症状。
直到今天她才依稀发觉,他们都太贪婪了。她想要一个既尊重她又能负担他们全部生活的钞票机,而蒋青林想要一个聪明的笨女人,既有情人的热情体贴,又有被豢养的自觉和辛勤。
分手是一个和电影一样俗套又现实的情节,蒋青林在又一次带着浓浓的醉意晚归后两人爆发了一次大的争吵,清冷的月光透过遮光帘洒在他们一起布置的房间的地板上,他看着穿衣镜前情绪失控的边月说:“要么就结婚,要么就分手吧!”
她没有想清楚,但是分手的字眼已经从对方嘴里说出来了。
所以她忍着眼泪说:“好,那就分手。”
她后知后觉的不甘,所以去纠缠,但是蒋青林没有回应,边月那时候觉得他真狠心,她短暂地怨恨过他。
但是,现在她很明确对这事已经没有痛感了,只是一些人性上的弱点在作祟,她看着开车的男人,心底笑了下:“你在内罗毕没有找女人吗?”
蒋青林就着车内的灯光看了看边月:“没有。”
这种问题的答案必须是清晰的,但是要说完全没有动摇过是假的,一起外派的其他项目的女同事有委婉地表达过交往的意愿,不,也不能说是交往,对方的意思是不交往做个互相取暖解闷的伴侣也可以,回国就结束关系。
他犹豫了,一想到回来求和这会成为他和边月之间的炸弹,于是他忍住了。
边月不说话了,只是看外面的街景。匆匆忙忙的人群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行进,她没有车,应该也跟他们一样,迈着已经很疲惫的步伐,走进地下通道,然后穿过过街天桥,到地铁站挤上地铁,再换乘公交,再到拥挤的隔间,但现在她坐在一个男人的车里。
她想她需要一辆车。
蒋青林手在她侧面挥了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真没有,工作太忙了,我也不是能那么快就移情别恋的人。”
“哈哈,”边月笑了,“我是。”
蒋青林觉得边月有点奇怪,她确实变了,他把这个话题翻篇了:“我们两去过一次的那家酒店顶楼重新装修了,做成了私房火锅,今晚吃那个吧!”
“好。”
蒋青林把车停在酒店前面的露天停车场,他跟边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这种尊重,他在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一般都愿意遵从她的意愿。
这家私房火锅装修很精致,但边月不喜欢在这样的地方吃火锅,比较拘束不够尽兴。
蒋青林在消费上很粗暴,觉得贵的就是好的。
他给边月边倒茶边说:“你们这行现在也越来越不好干了,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前天你走了后,我又跟你们那两个校长聊了很多,你不要老是跟他们拧着来,干活还是要让领导看见,才没有白干。你们这单位,不存在什么民主测评,你们领导对你的评价就是最直接的。”
茶杯里的水汽喷在边月的脸上,他说的没错。但这会他们不是统一战线的人,边月拒绝这种示好:“无能,无知还洋洋自得就是我对他们最真实的评价。”
蒋青林要说的话边月几乎都不用他张嘴,她都能背出来了:“你在我跟前说一说得了,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不现实。”
现实?边月还是能看清现实的,她甚至在帮着他们摁着自己的脑袋杵在现实里,她一个一直兢兢业业学习、工作的人怎么不现实了。
如果现实只有共情无能的领导和给无能的领导拍马屁这两种选项的话,她就撞南墙。
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花胶鸡的锅底,浓浓的咸香味。上一次来这是为了庆祝边月的生日,袁梦也在,他们之间有太多的回忆了。
所以,有时候连袁梦也不能理解边月说的不适,她甚至觉得这是她唯一看到过爱情的一对情侣,蒋青林也是为数不多她觉得各方面都很不错的男人。
她甚至大胆猜测过,是不是蒋青林乱搞了,或者有了大额欠债,再或者就是不举或者出柜。
通通都被边月否认了。
“嗯,我要是现实点,识趣一点,应该要看得见你的身价水涨船高,和你演一出破镜重圆的戏码。”边月吃着花胶鸡,慢慢地陈述。
蒋青林见过情绪更激烈更剑拔弩张的边月,但总觉得此刻的平静才是无情,他说:“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多吃点,别想太多。”